尊号——一个是周公,一个是伊尹,两个都是辅佐幼主的千古名臣。他把这两个名臣的官号拼在一起给自己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头衔。太后准了。三公九卿在诏书上署名时,大司空甄丰握着笔犹豫了很久,笔尖的墨在竹简上洇了一小团黑渍。他知道这一笔签下去,从今往后朝中再没有人能制约王莽。但他也想起了早朝时王莽说他十二岁时母亲跪在豪强面前的样子,想起了散朝后王莽一个人撑着铜柱站在廊下沉默的背影。他叹了口气,把墨渍擦干,签了自己的名字。大司马董忠签了,太傅平晏签了,大司农公孙永签了。三公九卿全部署名,无人反对。
紧接着,王莽在宰衡府召见大司徒平晏和太常卿,提出了一个让两人同时愣住的想法——将女儿王嬿嫁给汉平帝为皇后。平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抬眼瞪了他一会儿,问他是不是早有打算。王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女儿从小跟他母亲在老家织布、种菜、煮饭,不是娇养大的。平帝的皇后不需要太聪明,但需要知道粟米是地里长的、布是织机上一梭一梭织出来的。他的女儿,知道。
这个决定在朝堂上正式宣布时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宰衡之女嫁给皇帝——这意味着王莽的身份将从辅政大臣变为“国丈”。大司徒平晏率先伏地称贺,三公九卿随后纷纷附和。汉平帝在帘后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十二岁,但他已经当了三年皇帝,足够他知道“国丈”这个词的分量。他问身旁的中常侍王莽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中常侍轻声回答叫王嬿。平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纳彩之日的规模远超常规,王莽将新铸的一批少府铜量作为聘礼的珍物,命人将上百具铜量抬入未央宫前殿。这批铜量每一具都按照他当年在元城校准的第一杆槐木秤重新校验过精度,规格与少府库房那只“大良造鞅监造”铜斗完全相同。铜量上刻着新制的铭文。三公九卿站在殿中看着这批闪着暗沉光泽的铜量被抬上殿前台阶,人人心里明白,这些铜斗代表的不只是皇帝的聘礼,更是他当年在乡亭外对老亭长说过的那句话——标准是管天地的。他现在用这些新铸的铜量替皇帝下聘,与其说是为了让礼制更符古法,还不如说是让少府新制的度量衡在成为皇后嫁妆的同时,也成为整个朝堂无法再私下更替的规则。
大婚当日长安城热闹非凡。从宰衡府到未央宫的驰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新铸的铜量在仪仗中被抬过时,有个被水泡得浑身发抖的老人跪在路边,哑着嗓子朝铜斗喊了一声——“王公,这是量田的还是量命的?”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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