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五年十二月,长安城滴水成冰。未央宫前殿的铜漏结了层薄冰,更夫每敲一次更都得先用呵气把冰碴子从漏刻上吹掉,腊日大祭刚过去没几天,宫墙上还挂着祭祀用的五色缯帛,被北风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在飞檐下啪嗒啪嗒地抽打着积了灰的瓦当。十二岁的汉平帝刘箕子就是在腊日大祭上喝了他岳父敬的酒之后病倒的。
那杯酒是椒柏酒,腊日大祭按古礼应该用椒柏酒敬天地、敬宗庙、敬尊长。王莽以宰衡之尊兼国丈之亲,亲自执壶为皇帝斟了这杯椒柏酒,酒壶是少府新铸的标准铜壶,壶身上的刻度纹和他当年在元城乡下校准的第一杆槐木秤一脉相承。平帝接过酒爵一饮而尽,还特意把杯底亮给群臣看,殿中百官齐呼万岁。大司马董忠带头举爵,三公九卿纷纷起身祝酒,椒柏酒的辛辣气混着公卿们朝服上的薰香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没有人注意到皇帝放下酒爵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一下太轻了,轻到连站在御座旁边侍奉的中黄门都没有察觉。
只有一个人看到了。何米熙当时正站在前殿东侧第三根铜柱后面。她不是来参加腊日大祭的,她之前在关东追踪一批被豪强截留的赈灾粮时,发现运粮的船队过了荥阳以后凭空少了好几只船,顺着漕渠一路追查到洛阳西市一个粮商的仓房里,发现了一枚少府新铸铜斗的烙印。那烙印与真品在铭文间距上的误差微乎其微,但烙印底纹的铜锈厚度暴露了伪造日期。她顺着这条线索一直追到长安,正好赶上腊日大祭。她看到平帝接过王莽的酒爵,看到平帝仰头喝下那杯椒柏酒,看到他放下酒爵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先是微感困惑,然后是猛然醒悟,最后是深不见底的难以置信。
当夜平帝便开始发热,太医令诊断为风寒侵体。王莽亲自守在寝殿外彻夜未眠,跪在殿外的青石台阶上,冬夜的石阶冷得刺骨,侍从劝了三回让他披件外袍他都不理会。他端进帝寝的汤药全部当众亲自尝过,每次尝药都带着他从元城乡下带来的旧陶罐。太后王政君拄着拐杖站在寝殿门口,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王莽的背影盯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太后殿。
平帝的病情没有好转。最后一次清醒时他对中常侍说了一句话:“告诉太皇太后——那杯酒是苦的。不是椒柏的苦。是另一种苦。”元始五年十二月丙子,汉平帝在未央宫寝殿驾崩,年仅十二岁。太医令跪在榻前叩首不起,他翻遍了平帝的眼睑和舌苔,风寒的症状全有,但风寒不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那杯酒是另一种苦。
平帝死后仅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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