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安置点配发愈骨丹时被汉军紧急叫去调试半路卡住的运粮绞盘,何米熙传讯让他先忙完那边再带一批绷带过来。晏羽从前日清晨起就没停过,独自一人从医帐往霸王府方向连着背了十几趟楚军伤兵。何米熙咬着笔杆蹲在哨楼底下给新到的伤兵登记——这已经是她今晚翻开名册后新起的第三页羊皮纸,墨水兑得太稀,写到第四行字便被泥泞的雨水泡花了。
楚军壁垒里粮道早已断绝。霸王府的伙头军把最后几袋陈粟全部倒进大釜,参了河边舀来的泥水和野菜梗,煮成一锅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薄粥。虞姬亲自掌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曲裾深衣,袖口用麻绳扎紧,头上没有任何珠翠,只在鬓边簪了一朵从霸王府后院摘来的半枯黄花。她端着粥碗挨个分给营中伤兵,每个伤兵一勺,不多不少,分到最后一个时锅里刚好见底。一个被箭矢射穿肩胛的年轻士卒靠在壁垒上,端不稳碗,她便蹲下来一勺一勺喂他喝。那士卒一边喝一边哭,她问他哭什么,他说娘娘您不该在这里——您该在彭城的摘星楼上弹瑟。她笑了笑,把空碗收进木盆里,说摘星楼早就烧了,烧了的东西回不去。
她分完粥回到中军大帐。帐中烛火将尽,项羽正盘膝坐在案前擦拭他的佩剑。那柄剑名为“太阿”,是楚国的镇国宝剑,通体暗青,剑身密布着天然形成的菱形纹路。项羽用一块浸了鱼油的软布,从剑格擦到剑尖,再从剑尖擦回剑格,动作极慢极稳,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孩子掖被角。
虞姬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面前空了的酒爵重新斟满,然后静静看着他。项羽放下宝剑端起酒爵,忽然问她后不后悔跟他从彭城一路走到这里。
“彭城被围时臣妾在摘星楼上弹瑟,睢水断粮时臣妾在破庙里煮树皮,荥阳困守时臣妾在箭楼底下给伤兵裹布。项王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裹布。这话臣妾从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今天对你说,以后也不会再对别人说。”她取下鬓边那朵半枯的黄花,轻轻放在项羽案前。
项羽低头看着那朵花瓣边缘已经焦卷的小花,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中烛火齐齐一跳。笑完之后他一饮而尽,把酒爵往案上一顿,说等天亮了带她突围,回江东。虞姬微笑着点点头,起身退到帐后。她退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继续擦那把太阿剑,烛火映在剑身上,将他脸上的血污和疲惫照得纤毫毕现。那顶乌金甲挂在帐柱上,盔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垓下的夜风是从淮北平原上毫无遮拦地灌进来的。它不像钜鹿泽畔那种夹着沼泽湿气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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