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州战后第五十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入冬不过三日,雪片便从铅灰色的天穹纷纷扬扬洒落,将苍狼岭的城墙、青流宗的七十二峰、幽冥森林边缘的焦土,一层一层地覆上素白。山川草木都被这场早雪笼在了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里,仿佛天地也在以它的方式,为这五十年画上一个无声的**。
青流宗老山门前的青石台阶被雪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何成局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那道被雪染白的山门。山门还是三百年前的老样子,石柱上的刻痕被风雨磨得圆润了许多,门楣上“青流宗”三个字是师父当年亲手题的,笔画间嵌着的石青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原石。战后重修宗门时,有人提议将老山门拆了换一座更高大、更气派的新门,被他否了。
“留着。”他说,“让后人看看,青流宗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
今天这座老山门前,聚了许多人。
不只是青流宗的门人,还有从陆州各地赶来的修士。他们的衣袍颜色各异、宗门徽记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是五十年来陆州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不论修为高低、出身贵贱,在祭奠死者的日子里都会别上这样一朵白花。没有灵光、没有术法,只是最普通的山间野花,用细麻线穿了别在衣襟上。
雷千钧坐在轮椅上,被副将推到山门东侧的空地上。五十年前雷池自爆后他修为尽废,但嗓门一点没减,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他在训人:“香香丫头,你把老子推到风口上干什么?嫌我活得太长了?”马香香也不恼,笑着把他的轮椅转了半圈,推到背风的廊檐下,又往他膝盖上搭了一条厚毯子。他也老了,双鬓全白,当年那条被他骂过无数次的灵绒披风如今换成了旧棉袍,左臂袖子空空荡荡——那是十年前的旧伤,一颗异兽的骨刺穿透了他的肩胛。战后她退居二线,如今是青流宗器堂的首席炼器师,专攻防御阵法与阵基锻造,手下带出了好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弟子。
轮椅旁站着一个人,红裳白发,腰背挺得笔直。骆惠婷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林银坛身后哭鼻子的大小姐。五十年鏖战,她从青涩的震源府千金变成了青流宗最锋利的剑,眼神不再有当年的娇憨,而是沉淀出一种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锐利。此刻正拿着一把小梳子帮她爹把被风吹乱的白发重新拢好,动作仔细得跟她当年擦拭剑刃时一模一样。
赵丹心携几位弟子从居仙府赶来。他比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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