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土豆苗终于颤巍巍地立稳了,虽然稀稀拉拉,高矮不一,但总算在黄土上点缀出片片脆弱的绿意。荞麦也出了苗,细细弱弱的,在风里瑟瑟地抖,看着就让人悬心。张小小每日的活计雷打不动:天蒙蒙亮去捉虫,露水干了就拔草,时不时蹲在地边,忧心忡忡地瞅着那些仿佛随时会停止生长的苗。心思,却渐渐从这亩地上飘开了一些。
光指着这亩地,心里头总是不踏实。种地这事,太看老天爷的脸色。一场不合时宜的雨,一阵邪风,或是虫害来得猛些,大半年的辛苦就可能打了水漂。叶回的腿,在宋郎中的调理下是一天比一天松快,走路已基本不用拐杖,只是还不能久站或快步。可宋郎中也说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陈年旧伤,要想恢复得彻底,后续调理、强筋健骨的药材花费只多不少,最好还能搭配些温补的吃食。箱底那锭银子,是压舱石,是保命钱,更是他们敢开荒、敢请郎中的底气,绝不能坐吃山空。得想法子,给这个家再寻个进项,哪怕少,哪怕慢,也得是条活水。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稍退。叶回在堂屋里,扶着墙,缓慢而认真地做着宋郎中教的那套舒筋活络的腿操,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张小小没进去打扰,自己在不大的院子里转悠,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最后,停在了屋檐下那几捆之前开荒时砍下、剥了皮、此刻已经晒得干透发硬的荆条上。这荆条韧劲足,不易折断,当初清理时,她还可惜过,觉得只能当柴烧,浪费了。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拖过一捆荆条,在院门口通风的阴凉处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抽出一根荆条,粗糙带刺的表皮摩擦着掌心,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气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去捕捉那些深埋于记忆底层、几乎快要消散的画面。不是这辈子的记忆,是更久远之前,在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时空,乡下外婆家的院子里。外婆那双布满老年斑和厚茧、却异常灵巧稳当的手,是如何将细细的竹篾、柔韧的柳条,像变戏法似的,穿梭交织,变成一个个结实又好看的篮子、筐子、篓子……
手指是生疏的,记忆也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凭着那点稀薄的印象,笨拙地尝试着,将几根较直的荆条交叉叠放,然后拿起另一根,试着从缝隙中穿过。荆条远不如竹篾光滑,上面有许多细小的毛刺和结节,一个不小心,尖刺就扎进了指尖,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看着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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