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在探视登记表的“关系”一栏顿了两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洇出细小的墨点。他垂眼看着那个空格,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同学。不是朋友,不是亲戚,甚至算不上熟——林知意休学之前坐在他斜后方,课间借过两次笔记,仅此而已。她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说“知意总提起你,说你是班上唯一记得她不吃香菜的人”,他沉默片刻,问清楚了疗养院的地址。
青禾疗养院。私立、高端、一扇大门把世界切成两半。他填完表格,把黑色水笔搁回登记台,指腹在笔杆上压了一瞬。前台护士抬眼看他——十七八岁的少年,白衬衫外罩一件烟灰色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长相是干干净净的温和,眉目舒展,像初春化雪时的阳光,不烫人,但亮。
“苏清晏?”
护士确认。
“是。”
“探望B区305的林知意。首次探视。”护士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头也不抬,“时间四十分钟,超时需补登记。”他点头,接过访客挂牌,金属夹扣在指尖翻了个身,别进开衫左侧口袋。
走廊很长。消毒水味被昂贵的香氛系统压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冷调的木质香。地板是哑光灰,吸音做得极好,他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右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四月末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成缓慢游动的金箔。苏清晏放慢步子。不是刻意观察,是习惯——他从小就对空间有奇怪的敏锐度。这大概是母亲口中“没用处的敏感”之一。
此刻他注意到窗台上那盆蝴蝶兰用的是进口水苔、走廊尽头的呼叫按钮比公立医院低五公分、每扇病房门上都贴着患者姓名的磁吸铭牌,字体是统一的方正楷体。
305。他在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谈话声——林知意母亲的声音他认得,上次电话里染着浓重的哭腔。他把手抬到叩门的高度,指节距门板三公分。声音就在这时从走廊另一头炸开。
“晚璃——!”不是尖叫,是护士压着嗓子、尾音却因为急切而破了调的呼喊。紧接着是橡胶鞋底高速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苏清晏侧过身,视野里撞进一道浅蓝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孩。瘦极了的女孩。病号服像一面过宽的旗挂在身上,袖子空荡荡,下摆在跑动中扬起又落下,露出伶仃的脚踝。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凉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不是痛,是急,是那种背后有猛兽追赶、前方是悬崖也必须跳下去的决绝。她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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