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人心险恶,看遍了江湖厮杀,父辈结仇、子代偿债、恩怨轮回、生死有命,这些江湖规矩,她比谁都清楚明白。
她知晓父亲半生混迹赌坛,争强好胜,野心勃勃,曾追随天局余孽,作恶颇多,手上沾染过不少江湖人的血,栽在顶尖高手手里,本就是江湖寻常宿命。
她无数次听人闲谈,说当年那场清理天局余孽的大战,杀伐遍地,血流成河,无数作恶多年的江湖败类尽数伏诛,花痴开所为,是整肃赌坛,是为民除害,是江湖大义。
道理她都懂,分毫不差,字字通透。
可懂大义,是江湖人的清醒。
放不下私仇,是为人子女的本心。
生养之恩,大于天,大于理,大于江湖道义。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千年不变的江湖铁律。
她对着眼前这人,动了真心,生了深情,一见倾心,再见难忘。
他是平定乱世的赌神,是重塑江湖秩序的圣人,是万千江湖人敬重仰望的存在,温柔赤诚,痴心坦荡,心怀苍生,不负江湖。
唯独负了她,负了她的血脉,负了她半生安稳。
一念深情,一念血海深仇。
两端皆是极致,两端皆是煎熬,逼得她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厅堂寂静无声,晚风轻轻吹拂,带着落花的清香,却吹不散满室的沉郁,吹不开两人心头的郁结。
良久,红袖才缓缓抬眸,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怨毒的斥责,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花痴开,你当真……半分余地都不留?”
她问得极轻,像是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期盼,期盼他能说出一句身不由己,说出一句局势所迫,说出一句情有可原。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托词,也能让她心头的巨石,松动半分。
可花痴开从不是搪塞之人,更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推诿避责。
他看着她眼底的红丝,看着她强撑的脆弱,心头酸涩翻涌,却依旧字字坦荡,落地有声。
“是我亲手了结,无人代劳,别无逼迫。”
“当日你父亲追随南海赌王余党,暗中勾结黑市残余势力,私设赌局敛财,裹挟无辜百姓,滥杀正道门徒,阻挠江湖新秩序立足,罪孽累累,证据确凿。”
“我执掌赌坛规矩,身担正邪裁决之责,秉公处置,以罪论刑,不曾冤他半分,不曾错判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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