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把骰盅推到桌子正中间的时候,东方刚刚泛白。
赌坊里很安静。楼下的大堂空荡荡的,伙计们早散了,只有后厨隐约传来和面的声响。那声音闷闷的,像谁拿拳头一下一下捶在棉被上。往常这时候红袖已经在查账了,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满楼都能听见。但今天她没有下楼,花痴开也没有走。
两个人隔着三尺赌桌坐着,面前各放一盏冷掉的茶。茶是昨夜泡的,碧螺春,红袖从苏州带回来的。花痴开记得她第一次给自己泡茶,说这茶叶要八十五度的水,高一分则涩,低一分则淡。她做什么都讲究分寸,唯独在这场赌局上,她不要分寸了。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红袖问。
花痴开看着桌上那十二颗骰子。十二颗骰子还保持着刚才他摆的样子,十二个一点,排成一排,像十二只眼睛同时盯着他。他知道红袖问的不是骰子,是赌注。
三局赌完,红袖选了人牌。她说,要么你杀我,要么你娶我。
“算数。”花痴开说。
红袖的手指在桌沿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画得很慢。她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花痴开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很细,从指根延伸到第二指节。他以前从未注意过,或者注意到了没有问。现在他问了。
“这道疤怎么来的?”
红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道疤像看一个故人。
“练摇骰子练的。骰盅的边太锋利,划了一道,流了很多血。那年我十五岁,刚偷到天局那份记录,知道你杀了我爹用的招数。我发誓要把千手观音的每一种变招都破掉,划了手也没停,拿布缠一缠继续练。”
花痴开没有说话。
“练到后来,这道疤成了我最好的记号。”红袖说,“每次我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就看看它。它提醒我,我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因为谁。”
“现在呢?”花痴开问。
红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不全是哭的,还有熬了一整夜熬出来的那种疲惫。
“现在我不知道了。”
她把骰子一颗一颗收起来,拢在掌心里,摇了摇,动作很随意,不像在赌,倒像小孩子玩石子。骰子在她手里哗啦啦响,响了很久,忽然停了。她摊开手掌,六颗骰子,六个六点。
花痴开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点数,是因为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
红袖的手从来不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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