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无巧诈,无千术,无算计。”
“你我各抽一牌,点数大者胜。”
“你胜,我放下仇恨,此生追随,不离不弃。”
“我胜,你束手就戮,偿还我父性命恩怨,从此恩怨两清。”
规则简单至极,简单到毫无博弈技巧,毫无翻盘算计,纯粹凭天意定输赢,凭宿命定结局。
这是最公平的局,也是最残忍的局。
天意无私,命运无常,输赢各凭天命,半点不由人心。
花痴开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温柔不改:“悉听尊便。”
红袖不再多言,纤手轻抬,打乱桌上骨牌,指尖翻飞,动作从容规整,是多年赌坛沉淀的沉稳气度。
事到如今,纠结无用,拉扯无益,不如尽数交付天命。
爱恨取舍,恩怨情仇,皆由天定。
风声微寂,落花停歇,整座临江赌坊,静得落针可闻。
两道身影隔桌相对,一人红衣凝泪,满心挣扎,一人素衣坦荡,满心赤诚。
皆是江湖痴人,皆是局中困人。
骨牌洗牌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厅堂里缓缓响起,清脆悦耳,却每一声都敲在人心最软最痛的地方。
红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翻动,每一次打乱,都像是在与过往告别,与执念和解。
她想起幼时,父亲手把手教她认牌赌术,教她江湖规矩,教她立身之道,眼底满是慈爱期许。
又想起近日,与花痴开相逢相知,朝夕相处,他温柔体贴,赤诚坦荡,护她周全,予她真心,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房,第一次春暖花开。
一边是生养血脉,养育深恩,血海深仇。
一边是此生挚爱,倾心相逢,满目深情。
自古忠义难两全,爱恨难两存。
骨牌落定,尽数归整。
红袖指尖微微一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你先抽。”
她让他先手,不是退让,不是怯懦,是最后一点期许,是心底深处,不愿与他为敌的本能。
花痴开没有推辞,目光温柔地掠过她苍白的眉眼,抬手从容抽出一枚骨牌,轻轻置于桌面。
牌面落地,六点,圆满之数。
六点,已是骨牌点数中上之数,胜算极大。
红袖垂眸看着那枚骨牌,心头轻轻一颤,五味杂陈。
天意似乎已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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