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沙漠追到冰原,从中原追到海外,哪一回不是他活得好好的,杀他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些人摆明了告诉他——我们杀不了你,就杀你的人。三百多家赌坊,上千口人,你花痴开能分身吗?
“还有一件事。”玲珑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花痴开,“这是今早在天命坊废墟里找到的,压在碎瓦底下,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花痴开接过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条上画着一幅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口井。井旁边蹲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捧着一只馄饨碗。
菊英娥的茶楼后院里有口井。
那天查封天命坊,花痴开在巷口提过一嘴馄饨摊的事,被有心人听去了。那些人不但听去了,还查到了馄饨摊老头和茶楼的关系,还知道花痴开每天早上都要去茶楼陪菊英娥喝一盏茶。
这不是恐吓。
这是战书。
“阿蛮!”花痴开猛地站起来,椅子“砰”地翻倒在地。
“在!”
“带人去茶楼,现在,马上!”
阿蛮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跑。他那铁塔般的身影撞开大门的时候,花痴开已经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咚、咚、咚,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他平时心跳慢得像冬眠的王八,夜郎七说这是他熬煞最大的成果,天塌下来眼皮都不带眨的。可现在,他的手在抖。
娘。那是我娘。
他花痴开这辈子怕过什么?怕过师父的戒尺,怕过赌输,怕过朋友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可他最怕的,是菊英娥那双手。那双在他发烧时贴在额头上的手,那双在他远行时缝衣裳缝到三更的手,那双在他从虚空岛回来时紧紧抱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抖的手。
他要是连这双手都护不住,这个赌神当得有什么意思?
花痴开冲出盟府大门的时候,街上的早市正热闹。卖豆腐的老王扯着嗓子喊“热豆腐”,卖鱼的小哥蹲在路边刮鱼鳞,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他面前跑过去,笑得嘎嘎的。太阳很好,照得青石板路亮晃晃的,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花痴开跑得像疯了一样。
他的轻功本来就好,在虚空岛跟夜郎八斗的时候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一跑起来,街上的人只看到一道灰影掠过去,带起的风把豆腐摊上的油纸吹得哗啦啦响。
茶楼。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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