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挪到取饭台前,轮到了赵珩。
胖大娘上下打量他一眼,见这后生托钵的姿势倒学得有模有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后生,岁数看着比俺们公爷也大不了几岁,怎的这么白净?”
她说着,手中铁勺往锅里狠狠一探,连汤带菜捞得冒了尖,“啪”地扣进钵中,又麻利地塞给他一个烫手的大馍和两个窝头:
“拿好咧,别烫着!”
末了还顺手多抓一撮焦黄的油渣,搁在他钵沿上:
“看你面嫩,多吃点,咱这油渣,今早刚出的锅!”
“……多谢大娘。”
赵珩双手捧钵,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好像体会到了流民被人救济的感觉。
原来,被人施舍一碗饭时,那句“多谢”,是要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掏出来的。
身后那帮老臣看得眼皮直跳。
堂堂天子谢一个掌勺村妇,传出去,御史的奏本能把半座宫城都淹了。
天子端着钵子,学着其他汉子的模样,在大长凳上坐了下来。
凳面糙得剌人,他撩袍的动作顿了顿,索性不管不顾,就这么坐实了。
隔壁桌一个啃着窝头的老汉瞅见赵珩捧钵的手势,隔着桌子嚷了一嗓子:
“后生,馍别用手攥太死!”
“油浸透了,捏一捏就淌汤!得先撕开个口,让热气跑跑!”
“多谢老丈指点!”
“嗐,客气啥!”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
“都是落难的人,谁还没个头一回!”
都是落难的人。
赵珩心头猛地一动。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克制不住腹中的焦灼。
他将筷子搁在盆沿,直接探出手,抓起那个已被浓稠肉汁浸透了一半的白面大馍,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唔……”
肉汁在口中爆开的刹那,赵珩的眼角陡然湿了。
暄软、筋道,却带着一股江南精制细点从未有过的韧性!
那是经历过北方冬日严寒、又在阳光下暴晒熟透的硬质小麦粉,纯粹甘甜,毫不腻口。
更让人浑身发颤的,是那饱吸了浓油肉汁的面皮下层,大豆油与大锅炖熬的猪油交织出浓烈醇厚的鲜咸,顺着喉咙一路滚落腹中,让空荡荡的肚子瞬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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