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初次面对护国公林川带来的这桩桩件件闻所未闻的新政时,同样经历过很长时间的迷惘与怀疑。
太清楚眼前这些大员脑子里装着什么了。
所以,看着眼前这帮面露骇然的六部堂官,他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
张守正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大棚里正埋头大口吞咽的汉子们:
“工部和户部的大人应该更清楚,往日州县里的农夫,终年困守薄田,肚里常年不见半点荤腥油水。”
“巳时勉强咽下一碗稀照影的野菜杂粮汤,到了未时,肚肠早已空空如也,人在田头打颤,两眼直冒金星。”
“是以历朝历代征派徭役,民夫出工皆是日出而聚、日中即瘫。”
“十天半个月下来,干不出一人应尽的气力,反倒因劳乏虚脱、饥寒交迫,沿途病殁累死无数。”
他收回手,看着面色发青的工部侍郎:
“大人们久居盛州,自然知晓秦淮河上修筑一座桥,要征多少民夫、耗多少钱粮。”
“可如今诸位大人亲眼瞧瞧,他们手里握着的铁锹,拓的是深达两三丈、要驯服九曲黄河狂澜的泄洪大渠;肩头压着的扁担,挑的是一两百斤重的生石料,甚至是一根上千斤重、需数十人同抬的生铁重轨。”
“自辰时入泥滩,到申时方能换班,整整四五个时辰要泡在烂泥浆里。”
“若是按大人方才提及的古礼,一日两餐,以冷粥粗糠果腹……”
“在盛州六部暖阁里批阅公文,两餐自可清心养神;可若让这帮汉子仅凭一碗寡淡菜汤去扛玄石、顶恶浪,不出三日,眼前这些壮丁,就得全垮在河滩地里,抬回来的全是一具具尸首。”
说到此处,张守正微微一顿:
“护国公在《劳作与养力通论》中,早有立论!”
“公爷讲:‘人如熔炉,食如薪炭。投薪不足,炉火必熄;工力重者,非三餐膏腴不能补其耗损。’”
“故而公爷定下的规矩是:辰时开工前,饱食杂粮干饼;未时日头最毒、气力耗尽之际,回营进这顿带肉汁、有油渣的饭食;申时重整旗鼓再战两个半时辰,至戌时歇工,再用一顿踏实的夕食。”
张守正转过头,指着外面的沟渠,神色坦荡:
“正因这一日三餐,正因这晌午多添的一大勺热菜、馒头窝头,第七营六百壮劳力,按昔日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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