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彦与李若谷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方才在小院里经历的那一幕,几乎将这两位的三观彻底颠覆。
“徐卿。”
赵珩靠在车壁上,闭着双眼,忽然开口。
徐文彦身躯一颤,连忙躬身:“老臣在!”
“方才那老农的话,你听清了?”
徐文彦冷汗如浆,颤声道:
“老臣……老臣听清了。”
“草民愚昧,目无尊上,妄议天家……请东家切莫往心里去……”
“愚昧?”
赵珩猛地睁开双眼:“你也是朕的老师,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治《尚书》四十载,《泰誓》里是怎么说的?!”
徐文彦浑身剧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
“不敢说?那朕替你背!!”
赵珩一掌狠狠拍在身侧的茶几上: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千百年来,圣贤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可为什么我大乾朝的臣子们,都视而不见呢?”
“百姓心里喊谁万岁,谁才是万岁!老百姓在烂泥汤里挣扎求活的时候,心里念的是林川,不是朕这个赵家天子!更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
万死。
又是万死。
这千百年来,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上,不知道被多少代满腹经纶的公卿重臣用额头磕碰过这四个字。
水灾了,臣等万死;
旱荒了,臣等万死;
关外铁骑踏破长城、城池沦为屠场了,臣等还是万死;
甚至连方才老农指着苍天大骂天子不如狗、满仓麦浪引来九天真阳映照出庙堂的无能与瞎眼时,他们奉上的,依旧是这句滚瓜烂熟、毫无温度的“臣等万死”!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赵珩阖上双眸,一声长叹。
这一声叹息,并不是在向眼前的两位重臣问罪;
它像是一声挽钟,在为那个曾经深居九重宫阙、被一道道朱批和锦绣青词蒙蔽双眼、自以为垂拱而治便能天下大同的年轻自己……发丧!
它更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刀,自骨髓深处狠狠划过,向着大乾沉疴两百年的陈腐旧梦,向着那座早已被蛀空了根基、只剩满嘴仁义道德的金銮殿,做了一场鲜血淋漓的切割与告别!
而徐文彦也是心头一声叹息。
当年揣着一卷仓促草拟的密旨,连夜潜入青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