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分工分,百姓的命根!”
汉子咧嘴大笑,抬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那件打满补丁的短坎肩怀兜里,掏出了一枚只有巴掌长短的杨木小牌。
那木牌被摸得油光发亮,边角都磨得浑圆,上面用烧红的烙铁,歪歪扭扭地烙着几道痕迹:
左边是个清晰的“柒”字代表营别,中间刻着三道深浅不一的横槽,右下角还盖着一方鲜红夺目的朱砂方印。
汉子用那满是老茧的拇指,近乎虔诚地在那朱砂印上反复摩挲了两下,这才得意洋洋地在赵珩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胸膛挺得老高:
“瞧见没?这就是俺的命根子!”
“上个月俺带着营里的青壮抢修那道分水闸,整整七天七夜泡在泥浆里,管事官亲手给俺烙的‘加等工’!”
赵珩、徐文彦与李若谷下意识齐齐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枚比巴掌还小的烂木头片子。
他们掌管天下权柄,见惯了内造司雕龙画凤的羊脂白玉佩,见惯了户部描金填漆的金字牙牌,可眼前这块粗劣得连烧火柴都不如的杂木牌,在这糙汉手里,竟像是捧着祖宗传下来的免死铁券一般!
“公爷立下的规矩,叫什么来着……”
汉子想要显摆几句官话,舌头却打了结。
他急得抬手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嘴里“这个、那个”地咕哝着,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了一块儿。
他是真想把那句字字千钧的词儿说得周正些,可自小没进过一天学堂,翻烂了肚皮里的干货,也只憋出一脑门急汗。
“按劳分配。”
坐在旁侧泥凳上的张守正忍不住笑出声,温声替他把话圆了过去。
“对对对!就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汉子猛地一拍自个儿的大腿,整个人一下子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咱们七号垦荒营,一共六百户。”
“开春挖渠,壮劳力下一天烂泥沟,记十个工分;”
“女人在后方做饭缝衣、管苗圃,记七个工分;”
“半大娃儿放牛拾粪,记四个工分!”
“到晌午,凭着工分木牌去食堂打饭!十个工分的,窝头管饱,时不时还能吃上二两猪油渣!”
“偷奸耍滑的,只给一碗稀照影的野菜糊糊!”
“等到了秋收大核算,全营打了多少麦子,扣除交给大仓的五成储粮,剩下的,全按这一年攒下的工分分粮、分布、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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