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下来的草抱到地头。抱了一下午,胳膊上全是口子,草叶子割的。”
“他看了看我的胳膊,说了一句‘娇气’。第二天,给我买了一副手套。帆布的,厚厚的那种。戴上,再抱草,不割手了。那副手套,我留了很久。后来搬家,丢了。”
艾米丽没有说话。她看着戴维的侧脸。他的鼻子很挺,眉毛很浓,睫毛很长。他不是那种好看的男人,但耐看。
越看越觉得舒服,像一把用久了的木椅子,坐上去,不硌屁股。
五金店老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维族男人,留着大胡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脚上拖着一双塑料拖鞋。
“镰刀,要不要?便宜。十块。”
戴维愣了一下。“十块?”
“十块。铁的,木头把的。割草,砍柴,都行。好用。”
戴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板接过钱,从橱窗里拿出那把镰刀,递给他。戴维接过来,握着刀把,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结实。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得晃眼。他没割过草,不会割。但他爷爷会。他爷爷不在了,镰刀还在。镰刀在,他就在。
他们把镰刀带回研发所。艾米丽把它挂在宿舍的墙上,用一颗钉子,钉在书桌旁边。戴维每天看它好几遍,看着看着,就不想家了。
不是不想,是不那么想了。想的时候,看一眼镰刀。镰刀在,爷爷在。爷爷在,家就在。
那天晚上,马师傅做了一大锅手抓饭。不是给戴维和艾米丽做的,是给研发所所有人做的。
周五了,一周忙完了,该歇歇了。不歇,身体受不了。身体受不了,发动机就搞不出来了。发动机搞不出来,说什么都没用。
食堂里坐满了人。有人端着碗站着吃,有人蹲在门口吃,有人把饭端回宿舍吃。戴维和艾米丽坐在角落里,面前各摆着一碗手抓饭。
手抓饭金黄油亮,羊肉大块大块的,胡萝卜和葡萄干点缀其间,像一幅画。戴维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粒粒分明,羊肉软烂入味,葡萄干酸酸甜甜的。他嚼着嚼着,想起了那个卖馕的维族老大爷。
老大爷数钱的时候手在抖,但馕烤得不抖。馕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咬一口,麦香味在嘴里炸开,像戈壁滩上的风。
他又吃了一口,羊肉的香味和米饭的甜味在舌尖上跳舞,像戈壁滩上的风沙。风沙是硬的,但香味是软的。软的比硬的更能打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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