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直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细银圈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今晚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签收的时候还活着。”姜岑说。
周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周序问。
姜岑看着他,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照实说就行。”姜岑说。
门关上了。
周序站了两秒,还是走了。他手里还有纸袋,衣服吸过屋里的姜汤味,隔着纸也闻得到。电梯下到八楼时,终端响了一声,系统补传签收数据。签收时间二十二点四十一分,签收方式本人,体温校验三十六点二。现在高价冷链件为了防止冒领,会读取门锁端的人体温度和近场设备。三十六点二,不算高。周序把终端揣进口袋。二楼上来两个刚遛狗的年轻人,金毛甩了一身水,他往角落让了让。电梯到一楼,他第一个出去。物业大厅今晚比平时亮。雨水从玻璃门外被风吹进来,保洁正在拖地。值班经理坐在前台打电话,语气很冲,反复说已经通知家属了,让对方别再问。周序没多看,推门出去找电动车。刚戴上头盔,十二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沉的响动。不是东西掉地上的声音,更像门被人用肩膀撞开。紧接着,物业经理从大厅冲出来,朝保安亭喊:“七栋十二楼!又报警了!”
两个保安抓起对讲机往楼里跑。周序坐在车上,手已经拧了电门,又停下来。他想起姜岑那句“照实说就行”。他把车支好,跟着跑了回去。等电梯太慢,几个人走消防楼梯。到十二楼时,零一室门口已经站着刚才那位陈阿姨。老太太脸白得厉害,怀里的菜掉在地上,西红柿滚到墙边。
门开着。
姜岑倒在玄关和餐厅之间。
她还穿着那件灰毛衣,头发散了一半,右手压在胸口,左手伸向门边。刚才放在鞋柜上的银圈掉到地上,离她手指只有十几厘米。保温箱开了。
里面没有药。
原本固定针剂的泡沫槽空着,只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管。管里有淡黄色液体,量很少。周序站在人群后面,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她死了,而是她刚才到底为什么不拆箱。物业经理拨了急救电话,又让人报警。陈阿姨想进去,被保安拦住。周序也没往前。快递员看多了住户家门口的事,知道这种时候越往里走越麻烦。可姜岑的眼睛还睁着。她侧着脸,视线正好朝门口。周序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看见。他忽然想起纸袋里的衬衫,低头一看,纸袋底部已经湿了。不是雨水。一小片深红从衣服里面慢慢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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