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季怀礼的语气难得的强硬,“阳光刺激,眼疾会更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以后着想。你不想一直看不清东西吧?”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摸索着把那些墨镜推到一边。
“去找白色的丝绸布,裁成条状。再拿纸笔来,我开个方子。”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他让人去准备丝绸和纸笔,自己蹲在旁边,把本子摊开在膝盖上,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说,我记。”
江临夏报了几味药,决明子、菊花、桑叶、枸杞子、密蒙花。每味药的剂量,煎煮的方法,布条浸泡的时间,她都说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季怀礼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写完之后又念了一遍给她听,确认无误后才让人去准备。
第二天,布条就做好了。
白色的真丝布裁成两指宽的长条,在煎好的药汁里浸泡了一整夜,捞出来晾到半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季怀礼打开盒子的时候,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丝绸特有的淡淡腥味。
他拿起一条布,站在江临夏身后,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绕过头顶,在后脑系了一个结。动作很轻,怕勒疼她,又怕系不紧会滑落。
白色的丝带遮住了她的眼睛,在脑后垂下来两截,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阳光透过丝带,变成了一层柔和的,朦胧的光,不再刺眼,眼泪也止住了。
“怎么样?”季怀礼问。
江临夏眨了眨眼睛,睫毛在丝带下面微微颤动。
“好多了。”她说。
午后,阳光不是那么烈的时候,江临夏会让季怀礼把古琴搬到花园的树荫下。
焦黑色的雷击木,琴尾有烧焦的痕迹,音色通透。
她把它放在琴桌上,调了调弦,然后坐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长裙,头发散下来,垂到腰际,被风吹起几缕,在空气中飘着。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在脑后系成一个结,两截丝带垂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是在发光。
她的手放在琴弦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花园都安静了。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很厚,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琴音质朴醇厚,没有多余的修饰,干干净净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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