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钱加起来不会变,纸上不必有一行替公司宣布“全部解决”。
老阮问六辆车的一成二是否要写。
阮母先摇头。那是老阮的基础盘投入与路线权益,不是侄子的遗产。阮文山经办过复核,不等于死亡以后能继承一成二;若写进证明,外面迟早有人拿这张纸重新争车。
老阮把排班册收回,没再坚持。
上午十一点半,证明改到第六版。字比第一版少了三分之一,事实反而更全。阮母没有立即签收,她要先看阮文山以前开的车。
六辆旧车当天有四辆在路上,一辆换完离合器回棚,一辆做年末检查。老阮用自己的车带她去北郊,我坐盛勇的E280跟在后面。阮母没有要求我别去,也没有请我同行。
北郊车棚比八月安静。总调度图已经拆,墙上分挂基础盘与仓储服务。阮文山当年最常开的那辆旧厢车停在检修沟旁,车漆补过三种颜色,驾驶座左边磨出一道浅坑。车辆登记写真实车主和基础盘编号,司机历史里有阮文山,没有贺青川。
阮母摸了摸方向盘,没有坐上去。
她问老阮,儿子开这辆车时是不是赚得很多。老阮说工资不高,北线补贴比城里多,最忙的几年能多寄一点。那些寄款存根都在饼干盒里,用的是真名。替我签文件没有让他买房,也没有让家里突然富;大部分所谓协助费根本没有进他的账户。
“那他为什么做?”阮母问。
老阮说最开始只是帮公司过一扇门,觉得老板知道、货是真的、钱也照结,不会害谁。第一次方便之后,第二次便容易。后来阮文山发现自己的脸与名字被不同人保存,再想退已经有四项不肯改。
这段经过八月已经查过,阮母却没有在车旁听老阮说过。她站了很久,只让检修工把驾驶座旁的旧编号抄一份。车仍要跑,不可能因为死者开过便送给家属;一张编号、几张排班复印与工作证明能说明他在这里活过,不必把车当赔礼。
检修工在副本上盖基础盘章,老阮与阮母各签收。公司不收复印费,也不发额外纪念金。
车棚最里侧还放着另一件东西。
那块刻着“贺青川”与八月十八日死亡时刻的黑花岗岩旧碑,自八月下旬以来一直作为证物存放。它套着木框,正面覆布,编号与旧港、周年宴和假证件同档。新碑已经刻阮文山真名,旧碑没有砸,不表示公司仍把他埋在我的名字下。
阮母看见木框,问里面是不是那块。
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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