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以后,搜索名单全部收回,车辆单却少了一页。当时三十多辆借来的车、船混在一起,有两本账被水冲烂,我们把那张纸当成耗损,从未追过是谁带走。
黎真记得那套单子,却记不清编号。她说金鸥后台可能还有灾后结算簿,因为当年借车的钱从金鸥票房支出,顾北山不许没有回单就平账。那本簿子后来与老票根一起锁进三锁票箱,箱子留在金鸥二楼放映间,十年没有挪动。
我们没有从正门过去。零点五十八分,一辆给冷库送冰的蓝色小货车停在后巷,我和黎真坐在空泡沫箱之间,由卸货口进了金鸥。楼下已经清场,吧台只留一盏灯。旧舞池拆成宴会厅以后,二楼放映间一直没改,木门受潮,推开时发出很长的一声响。
那张旧圆桌竖靠在墙边,桌腿包着麻布。十一年前,我用三十块钱与半月免酒坐上它;后来换了办公室、会议厅与长桌,它却始终没有丢。桌后是蒙灰的铁皮票箱,正面并排三把锁。第一把钥匙在我这里,第二把由黎真保管,第三把跟着阿木。阿木人在旧港,钥匙不可能在天亮前送来。
黎真问我:“砸不砸?”
我看了那三把锁一会儿,让她先不要动。三锁不是为了防贼,是为了让我们三个人谁也不能背着另外两个人拿钱。若我一死就亲手砸开它,锁住的那点规矩也会随我一起死。
结算簿不在票箱里。顾北山把需要经常核对的账塞在票箱与墙之间,外面包着一张一九九八年的电影海报。黎真拉出那一摞纸,灰尘落在她手背上。我们翻到一九九九年八月,八张搜索队回单都在,第七张之后夹着一张薄薄的车辆结算索引。
索引上共有九个编号,从“临车一”排到“临车九”。其余八张后面都盖着结清章,只有“临车七”写了四个小字:原单未回。领单人一栏不是车队司机,而是一个完整的名字——阮德成。
那是老阮的全名。
“临车七”调用过两艘木船、四辆货车和一台发电机。备注栏写着“北线转运,另附七人联络表”。七个人中,前六个很可能就是墓碑暗格里那六个名字。赵坤的字迹颜色更深,是因为他的货车与发电机到得晚,洪水第三天才补进联络表。至于第七个人,不必写在名单末尾也能调动所有车辆——领走整张单子的老阮自己就是第七个。
这只是最顺的一种解释,却顺得像专门铺在我面前的一条路。顾北山失踪,算盘被放进货车;老阮领走的复写纸出现在墓碑;北郊六辆旧车又在我“死”后开往他熟悉的东平码头。每一样都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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