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账一本黑,一本灰。
黑本是青川过去两年的跨区总账,收入、货损、付款与合同编号都有;灰本只记例外:晚过的车、错过的章、临时用过的名字、无法追回的三只螺帽和那二十三枚印章胚。黑本证明生意能挣钱,灰本证明我们怎样出错。
赵坤认为灰本不该给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说做生意谁都展示按时付款,不会主动告诉对方自己的门曾经漏风。我问若吴程将来从一张旧签章或两个贺青川里发现,他会认为我们谨慎,还是认为我们先隐瞒。
赵坤没有继续阻止,只要求涉及海皇宫内部人员的页码遮住家庭地址。黎真同意。公开例外不等于把无关隐私也送出去。
二〇〇四年四月,我与黎真坐夜车到河内。阿木没有随行,阮文山也留在河亭。我们带一只换洗袋、两本账和十七份文件索引,没有礼盒。河内比澜城大得多,凌晨仍有车流,街灯一排排往看不见的地方延伸。青川在澜城能让六十三扇门等一句话,在这里连旅馆前台都不知道白鹭是什么。
吴程的仓库在城南外缘,办公室只有两张桌和一台旧空调。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几个港口用蓝针标出,没有任何合影或题字。他四十岁上下,穿洗旧的白衬衫,先看我们的鞋是否沾仓区泥,再让助手登记带进来的纸。
他没有问我认识谁,也没有问青川在澜城有多少店。第一句话是:“最迟那笔付款,拖了多久?”
黎真翻黑本,回答:“二十三天。二〇〇三年三月停业后,南岬洗衣客户尾款。责任在我们,免了对方滞纳,并承担回程费。”
吴程又问:“最大货损?”
我翻到仓库火灾。保险、货主损失、共同分摊与个人责任一共十七页。吴程只看计算,没有听我讲火有多大。他问火损以后,赵坤为什么还愿意合股。
我回答:“因为四十一家订单没断,仓库还能继续挣钱。他多背的损失换了五年位置。”
吴程点了一下头,才翻灰本。
看到两个贺青川时,他把我的证件与阮文山照片并排。十七份文件有的写项目负责人,有的写北线经办,有的只有姓名没有照片。他问我,是不是故意让一个本地人替中国人出面。
我没有用“方便”两个字带过。阮文山最早因退错设备临时代签,之后外地客户只记住那个名字;我们为效率默许,再用授权补。现在名字已经纠正,历史责任由公司承担,但仍有四份跨区文件尚未完成更名。
吴程说:“你来找我,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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