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决定接。不是为了填满仓,而是把断货日期从所有人都知道的第七天,推到无法精确判断的第九天。与此同时,四十一家店自愿降低一成非预订用量,白鹭和金鸥先减三成,海堤酒馆若不参加也不处罚。三十七家同意,两家保持原量,两家没有答复。
第八天,小船在凌晨靠东平码头。六百箱里破了二十一箱,另有三十五箱标签被海水泡花。黎真把完整、受潮和破损三类分开入账,破损由运输准备金承担,受潮货不发夜场,只留待酒商确认。我们实际多出五百四十四箱,能撑一天半。
同日下午,赵坤的九百箱重装货被一名店主拍下照片。传言转了方向,有人说海皇宫囤的是受潮酒,赵坤准备趁缺货混卖。海皇宫当天退掉十七桌预订,赵坤终于让仓管开箱抽检。
我没有借机说酒有问题。白鹭派出许盛和两名懂封装的工人,带着同批次留样到新库房。当着赵坤、酒商和六名店主的面,随机抽开三十六箱。酒瓶封口和内容无异常,外箱确因旧仓漏雨更换,酒商却未在货单注明。赵坤可以追究折价,货不该被说成假酒。
赵坤站在库门口问我:“你替我澄清,想换多少箱?”
我回答赵坤:“一箱不换。今天若能用传言把你的真酒说成假酒,明天也能把我的新货说成旧货。抽检记录四十一家共用。”
当晚,海皇宫取消的预订恢复了九桌。赵坤第一次从黑牌区调出一百八十箱,按原进价借给供应账,期限七天,新货到后同品牌、同批次或更新批次归还。借货单没有酒店合股条件,只有货物数量和逾期处理。
第九天清晨,北线酒车仍未到,仓库却不再挤满抢货的人。每家知道自己还能领多少,也看得见赵坤借出的数量。第十天下午,第一批新货绕盐田抵达。车队受限载影响,只带来八百箱;第十一天,后续两千箱分四辆小车到齐。四十一家没有一家真正断货。
危机过去,赵坤买下的两千四百箱还剩一千四百余箱。他没有亏,海皇宫会慢慢用完;他也没有用酒换到我的签名。可那座旧港酒店的平面图留在我桌上。我看得出,单靠酒、车和二十九家夜店,供应网已经碰到屋顶。要继续往上走,必须有能在白天也产生现金、能让外地人住宿、能把洗衣和餐饮装进去的地方。
我约赵坤三天后在白鹭谈酒店。他答应,却提出先把两座相邻仓库的消防通道、产权货物和保险责任核一遍。新库房与旧酒仓共用一堵墙,共用后巷水管,发生任何事故,谁的货烧掉、谁的墙倒下很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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