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七趟成本表递给他。车、油、司机、三处等货和空返都分开写,货物利润也在旁边。表上没有要求他补的钱,只在空返一栏留着三行。
孙茂看完,当天带我去见那三家。他不是被一句诚信打动,而是担心供货商持续亏损,合同到期便再也没人愿意来。若让回程有货,南岬的低价才可能保住。
鱼露作坊先开价。每坛进城收十五元运费,破一坛要赔八十元,并要求车只装他的货,怕酒箱碰坏坛口。按这个条件,十二坛鱼露只够填一半空返成本,还会挡掉其他货。我没有还价,只请他拿一只空坛去北郊车场。
杜海在车斗做了一道可拆木栏,坛子之间用洗衣房淘汰的旧床单隔开,酒箱与鱼露分在两侧。车走过最烂的三公里,坛口没有裂。鱼露作坊同意与椰子拼车,破损按实际装载责任分摊,不再要求独占。
木工作坊的问题更小,也更麻烦。老板不愿固定付钱,只说有货便捎,没有便算。他每次买的钉子、合页和漆不超过两百元,却要求司机替他垫款。一次垫款不大,十家都这样,司机便会变成没有账的采购员。
黎真给他做了五联小票:工作坊写采购清单并预付八成,白鹭留一联,司机带两联,城西商店签收一联,货到再以最后一联结余。低于五十元不接,超出清单不买。木工作坊嫌麻烦,第一次没有使用;两周后,他的散车在半路淋坏三桶漆,才拿着预付款来填票。
南岬路线因此从一辆供货车,变成一条两头都装货的线。去程送酒、米、煤油和床单,回程带鱼露、椰子、木工采购单以及旅店要送洗的布草。车在白鹭、洗衣房和鱼市不再分别等货,三处约定凌晨五点四十分前封包,迟到的货等下一趟。装货时间从九十分钟降到三十五分钟,空返率从十成降到一成七。
第一个月,南岬路线不再亏一百一十七元,反而每趟结余四十三元。结余不多,却使孙茂的合同可以按原价跑完。三个月后,南岬附近又有两家小旅店加入,车才真正装满。
有人后来把这件事说成我会用“以迂为直”。我确实在旧书里读过那四个字,却不是因为绕路便高明。真正的直,是每个参与者都知道车为什么到自己门口:孙茂要稳定供货,鱼露作坊要少付散车费,司机要减少空返,白鹭要守住一份签得太便宜的合同。路看上去绕,账却没有让任何一家替另一家白跑。
南岬刚有结余,杜海便在回程车上接了一只没有入单的木箱。
木箱是码头熟人托的,外面写着机件,答应到城西后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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