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试跑还差十一天,老阮把两辆自己的车停到了白鹭门口。
一辆灰,一辆蓝,都比我在澜城待的年头长。灰车右门从里面打不开,蓝车雨天要用铁丝挂住雨刷。两辆车没有装货,车斗里只放着四本旧路线簿。老阮把钥匙和簿子摆在顾北山常坐的窗边,说试跑可以结束了。
那是一九九九年冬天最冷的一个早晨。白鹭屋檐结着薄水,黎真刚把九辆合作车第五个月的账钉好。九辆车的收入比试跑前稳定,二十九家店却增加了五家,城北两处旅店也开始向我们订酒、床单和厨房干货。路线从每天十七趟涨到二十八趟,原来的车已不够用。
我问老阮:“结束,是九辆都不跑,还是你这两辆不跑?”
老阮回答:“其他七辆听车主的。我这两辆留下,换整条配送线一成五的净利。”
他不再谈调度工钱。他要的是以后所有新路线中的长期份额。两辆旧车一天最多跑四趟,价值不到三万元,可老阮手里有东平码头的装卸关系、三家修理铺的赊账和北线沿途十几处能临时卸货的院子。车不值一成五,路可能值。
阿木觉得价太高。他已经能自己排二十八趟车,认为白鹭只要再租五辆,半年便不必看老阮脸色。顾北山没发表意见,只问那两辆车有没有欠修理费。老阮把四本路线簿翻开,每一页都写着码头开门时间、桥面限重、雨天绕路和可以借电话的人家,没有一笔欠款。
我没有当场答应。当天上午,蓝车照旧去北线送货,灰车在城西坏了半轴。
断轴时车上有四十箱酒、十二袋米和一家旅店换洗的床单。司机杜海把车斜停在窄桥前,后面的两辆散车过不去。阿木赶到后先叫人抬货,杜海却不许动,说每家货混在一起,少一箱都要由他赔。
杜海二十二岁,是老阮姐姐家的远亲,过去在码头替人记车号。他左耳听力不好,别人从后面喊时常不回头,数字却记得快。那天他用粉笔在车斗内侧画了四列,把酒、米、床单和收货人分开,八个人照列卸车,二十七分钟清出桥面。货分别转到后车,没有少一件。
半轴是旧伤。修理铺在试跑第三个月已经建议更换,老阮为了等一批便宜零件,只换过轴承。按合作记要,登记过但未处理的旧伤由车主承担。老阮当天付了修理费,也付了被堵两辆车的误工。他没有拿人情抵账。
我因此愿意继续谈,却仍不同意一成五。
二〇〇〇年三月十二日,金鸥二楼放映间摆回那张旧圆桌。老阮、两名车主代表、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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