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油,坏在哪里?”
老阮回答:“当时只顾着救人,谁还数趟?”
黎真把八支搜寻队的回单按时间排开。每一队几点出发、几点回来、在哪个固定点报过信,纸上都有。车辆号码有的缺一位,有的只写颜色,却能与米仓、白鹭和金鸥三处的领取表互相对上。她花了一夜,算出九辆车共跑四十六趟,重复登记三趟,还有两趟没有任何交接人证明。
老阮看着那张新表,笑了一声:“水里捞人,也要算得这么细?”
我对老阮说:“捞人不算价,车要算。今天把四十六趟都说成一句人情,明年再涨水,就没人敢把钥匙交出来。”
老阮的笑收了。他不是嫌账细,只是不愿九辆车的去处由别人定。车辆和线路是他在澜城站住的根,根若写进白鹭总账,以后每一辆车都可能绕开他去接活。
我把四十六趟分成三类:救人不收运费,只补油和实际损坏;运米、药、衣物按平日七成计费,因为没有返程货;灾后清运按正常价结算。两趟无人证明的先挂起,三十天内有人拿交接记录来再付。老阮叫来的九辆车共应得一万零八百六十元,其中六千七百元可以立即支付,其余是尚未完成的修理。
老阮没有拿钱。他问我:“下一次还用不用车?”
那时澜城二十九家店都在修门、换线、补货。白鹭自己的四辆货车只能顾酒与冰,三轮车过不了城北烂路。每天清晨都有店主来抢车,谁声音大,阿木便先记谁,两个司机为了同一趟货差点在后院动手。洪水把临时调用的问题照得很清楚:二十九家店共用一张供应账,却没有一支按同一规矩走的车队。
我回答老阮:“不只下一次。以后每天都用。”
我没有提出买车。手里刚付完白鹭十八万元首款,余下二十四万元还要分两年交给顾北山;金鸥在修屋顶,公用费也未结清。若把现金拿去买车,月底工资便会出现缺口。我要的也不只是九块铁皮,而是懂路线、认识修理铺、能在码头叫到司机的人。
我在白鹭后院摆了一块门板,把二十九家店未来六个月的常用路线写上去。酒仓到城西十一家,鱼市到白鹭和金鸥,洗衣房到七家旅店,北郊米仓到各店厨房。按过去三个月的散车费用计算,每月要花一万七千元,临时加价和空返还不在里面。
老阮看完说:“你想让我把九辆车都压给你。”
我回答:“不是压给我,是压给能算清的趟数。车仍是各家的,司机也由你找。白鹭只包固定路线和最低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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