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也没有替我骂范魁。她只把收货单交给货主,让单上的数替我说话。
货主问了范魁几句。范魁先说坏筐,又说扣的是午饭。黎真把另一张领款单抽出来,指给货主看:十一名工人的全额工钱和午饭费,范魁已经一并领走。
围观的人听懂以后,棚下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笑。范魁那颗金牙露出来,又藏回去。他从腰包里重新数钱,一张张摔到木箱盖上。
我先把阿木少的十块递给他。阿木没有接。他看看我肿起的手,再看看范魁,像在判断拿这张钱会不会换来一棍。
黎真替我对阿木说:“这是你的工钱。”
阿木这才攥住钱。其他人也来拿回自己的十块,没有人道谢,拿到便走。明天还要靠范魁叫工的人,不能让感谢被他听见。
等人散得差不多,阿木低声说了一串当地话。
黎真听完,转告我:“范魁明天不会点你,今晚还可能叫人在外面等。他说,铅封能证明今天,买不了明天的饭。”
我看着阿木。他午后曾从自己碗里拨给我半团米粉,我则分给他半块泡软的饼。我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他却比我先看清了结果。
我赢回十块钱,也丢了第二天的活。
范魁站在棚外抽烟,隔着雨幕看我。他没有再靠近。货主还在,但货主总会走。
黎真收起单据,问我来鱼市以前要去哪里。我把烟盒纸递给她。纸上写着顾北山的旧地址,是一个同乡辗转留给我的。那条街两年前改了名,我从下午找到天黑,最后被摩托铺老板随手指到港口。
黎真在烟盒背面写下新地址。
“顾北山现在开白鹭饭店。”黎真把纸还给我,“沿废电车轨道往西走。看见一只只亮半边翅膀的鸟,就是。”
我问黎真:“他会收我吗?”
“不会。”黎真回答得很快,“至少不会因为一张旧地址收你。”
“肯让我站在门口说话就行。”
黎真看了一眼棚外的范魁,让我从鱼市账房的小门出去。临走前,她在废货单背面写下我的名字:贺青川。鱼市的人嫌三个字长,后来只叫我阿川。
白鹭饭店在四条街外。走到那里时已经过了午夜。招牌上的白鸟坏了大半,只剩左翅亮着,雨水把霓虹拖成一把弯刀。一楼卖酒,二楼传出歌声,三楼不断有人开门。四楼楼梯口挂着“维修中”,台阶却刚拖过,水痕一路通向上面。
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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