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第二天就不会再被点工。
那是我到澜城的第一个晚上。三天的雨把鞋底泡开,走路时左脚会往里灌泥;两边肩膀被鱼筐磨烂,衬衣已经和血粘在一起。我听不懂周围那些话,身上也没有能在当地使用的证件。包袱里只剩一张写错门牌的烟盒纸、十七块人民币,以及父亲留下的一本旧《孙子兵法》。书页泡得发胀,既不能卖,也不能吃。
我如果拿着十四块离开,至少能买一碗粉。若继续争,粉和钱可能都没有。
范魁看得出我在算。他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两名管工提着木棍走过来。
“新来的,”范魁用中文说,“第一天就想教我做事?”
“我不会教人。”我把十四块放回塑料桶边,“我只会数。”
鱼市的排水沟里,躺着一层薄铅片。每只鱼筐送到验货台,收货员确认木筐和冻鱼没有破损,才会剪断封口,把铅片扔进沟里。真有坏筐,铅封会跟货一起退回车上。
白天搬货时,我不懂工头在喊什么,只认得车牌下的数字。七号车二十二筐,十二号十八筐,十九号二十四筐,二十三号二十筐,三十一号二十六筐,四十二号二十筐。
一百三十筐。
我蹲下去捡铅封。沟里的冰水浸进手指裂口,疼得我眼前发白。范魁起初没拦,等我按号码分出第三堆,他才明白我要做什么。
范魁一脚踩住我的右手。
“捡垃圾也算钱?”范魁问。
鞋底压在指骨上,我没抽手,只用左手指了指验货台。几个还没离开的货主已经望过来。范魁可以在后墙打我,却不愿当着货主的面解释那六堆铅封。
“坏一筐,封就不会在这儿。”我抬头看着范魁,“一百三十个封,全在。你扣的是谁的鱼?”
木棍在我耳边刮过,砸碎了身后的空瓶。玻璃声一响,账房窗口也跟着开了。
一个穿灰色短袖衫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右手捏着蘸蓝墨水的笔。她先看范魁的鞋,再看我被踩住的手。
“松开。”女人用当地话对范魁说。
范魁没有马上动。女人把六张收货单举起来,又说了一遍。附近两个货主已经走到验货台旁,范魁这才收脚。
女人蹲到我面前,用中文问:“每辆多少?”
我报一个数字,她便翻一张单。六个数字说完,她的笔尖停在最后一张损耗栏上。那里是空的。
女人叫黎真,是货主临时请来的翻译兼账房。黎真没有问我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