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杜江河在同样的时辰醒来了。
棚屋隔间的光线从暗灰变成暖白,阳光从门帘缝隙斜斜地刺进来,在泥地上切出一道锐利的金色带。他睁开眼的时候,九把尺子的气息已经自动运转了一整夜,暗色的气旋在经脉中平稳地循环着,像一条不需要看守的河。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下城区的天空在灰雪停了一个月之后,蓝色正在越来越多的白昼里占据主导。偶尔还会有薄云,但那些云是白色的,轻盈的,在风里被扯成细丝,不像灰雪时代那些沉甸甸的铅灰色毯子压着天空。棚屋顶上的铁皮在晨光里反着光,铁锈边缘被晒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李半仙已经不在炉边了。他半个月前搬回了自己那间铺子。阿九替他收拾干净的,换了新门帘和几块修补过的墙板。他每天早晨会坐在炉边泡一壶茶,隔几天杜江河路过时会进去坐一会儿。他脸上的旧疤痕在阳光下比在油灯光下淡了不少,瞎了多年的眼窝里那层凹陷的皮肤也舒展了一些。
韩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旧布和一把剪刀,正在把一块灰色布料裁成几块方巾。她做得很慢,但手稳,剪刀沿着画好的线走得很直。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侧脸比一个月前多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颧骨的轮廓还是突出的,但不再像一层纸了。
杜江河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她在桌上放了一碗温水和一块干饼。他拿起来边走边吃。
阿九缩在屋侧墙根下,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面前的泥地上画着一幅完整的画。一扇门,不是圆环竖线的符号,而是一扇有门缝和门框的、完整的门。门缝是敞开的,门缝里面画了一条细线,延伸向深处。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仔细,连门板上的锈斑都用碎石子一粒一粒地嵌了上去。
杜江河看了一眼那幅画,没有评价,只是走了过去。
索梯还挂在高炉顶端。这一个月里,每天清晨他把索梯放下来,傍晚收回去,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爬索梯的动作变得流畅了,不再需要每根横档都刻意握紧。温尺持续输出的热流让他的四肢始终保持松弛柔韧的状态。
归人在塔基侧面的暗门边等他。她这一个月变了很多。旧斗篷彻底换掉了,穿了一件阿九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灰色短袄,不合身但干净。她的脸颊不再是那种在归途上被余烬风吹了三十七天的干瘪苍白,而是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她每天和他一起爬索梯,一起记录,一起下来。她的记忆没有全部回来,但每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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