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河醒得很早。
棚屋隔间的光线还是暗的,但从门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光比前几天亮了一截。不再是灰雪天特有的那种沉甸甸的铅灰色,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泛黄的暖调。他躺了片刻,没有急着起来。九把尺子贴着他的皮肤,隔着布料传来九种稳定的温度。冷温灼沉寂幻快固传,合流之后那股透明澄澈的暗色气息正在他的经脉中匀速运转,不像之前那样奔涌,更像一条已经拓宽了河道、正在安静流淌的深水。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养父的咳嗽。比他在铁皮屋里听了十年的那个咳声轻了一些,不再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咳出来的那种撕扯,更像是一段老旧的机械刚刚重启之后还在清除积尘。
杜江河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太阳正好从第八区东边的棚屋顶上冒出来。灰雪化尽的第六天,天空裂开了更多蓝色。阳光落在棚屋门口的泥地上,水汽正在从地面升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雾幔。
李半仙已经坐在炉边了。壶里的水正在响,蒸汽从壶嘴冒出来。他面朝门口的方向,空洞的眼窝对着那片正在升起来的阳光,脸上的旧疤痕在晨光里淡了一层。
“水开了。“他说,“喝完再去。“
杜江河在炉边坐下。韩月从隔间走出来,把一碗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碗。她的动作比昨天更利索了一些,端起碗的时候手腕不太抖了。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梢上。
杜归尘在隔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他把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伸了伸又蜷起来,像是在重新习惯自己有手这件事。
“你今天要去记第一天的数据。“他说,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门缝的宽度、暗雾的浓度、风的走向和温度。记三天,第一轮潮汐的规律就出来了。“
杜江河喝完碗里的热水,把碗放下。他站起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九把尺子。每一把都卡在合适的位置,气息流动顺畅。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日落之前回来。“他说。
归人已经等在棚屋外面了,旧斗篷挽在臂弯里,换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旧衣服。阿九翻出来的。干净但宽大。她站在晨光里,脸侧被阳光照亮了一小块,那层因为长期待在归途上而泛着灰白的肤色正在缓慢地恢复暖色。
杜江河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两个人沿着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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