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地面上,双手撑着膝,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但她抬起头来,看向门缝外面那张年轻的脸,嘴角那丝弧度是他从未见过却立刻认出来的东西。
“江河。“她说。
杜江河跨过了门槛。
九把尺子的光在他跨进门的瞬间照亮了整片灰白色空间。暗雾缩到了更深处,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泡一样迅速消散。他走进去,脚下的灰白色粉末在他踩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爹站在他面前,嘴角的血还没干,但他伸出了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杜江河握住了那只手。父子的手指绞在一起,养父掌心的老茧和冻疮硌着他的指节,但他没有松。他另一只手伸向他娘,韩月从地面上撑起来,整个人靠在门框边缘,把她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三只手的温度不一样。爹的冰凉、娘的微温、他自己的温热。三种温度在他的掌心交汇,像三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门外的虚空中,九色光痕依然在亮着。老郑把那把深棕色的尺子收回了袖口里,许柱靠回了柱子,梁守门握着他的七号尺,三个人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扇已经打开了一半的巨门上。归人的右手依然按着胸针,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门开了。“她低声说。
风从门内侧吹出来。干燥、温热,带着灰烬气味。但那气味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像是很久远的、被压在尘埃底下很多年的那种声音,正在从那片灰白色的空间深处慢慢地升上来。
杜江河站在门里,左手握着养父的手,右手握着母亲的手。九把尺子的气息在他体内持续运转着,照亮了身后那道正在敞开的门缝,也照亮了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通往更深处的空间。
“爹,“他说,“里面还有什么?“
养父看着他,嘴角那丝血痕还没有完全干透,但他笑了一下。那笑是他小时候在铁皮屋里见过很多次的、藏在咳嗽间隙里的那种弧度。
“你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他说,“走了十八年的路,那个答案就在最后一道门槛后面。“
韩月靠在他身侧,瘦得几乎站不住,但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灰白色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更小的门,和她在铁皮屋墙根下的残图上画的那扇门一样大小。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浮灰覆盖,门缝紧闭。那道门在杜江河的视线落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极淡的暗金色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闪就灭了。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杜江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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