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坐在案后,先看了一遍双方递上来的文书,又低头翻了翻前两轮提前结款的账册。
没有立刻问“是不是举贷”。
反而先问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恒丰香行方掌柜何在?”
方掌柜从后面上前一步。
“草民在。”
“你从玉京楼提前拿过银子?”
“是。”
“多少?”
“一千八百二十六两。”
县令低头看了一眼账册。
“原本货钱多少?”
“一千八百四十六两。”
“少了二十两?”
“是。”
“拿了这一千八百二十六两以后,你还欠玉京楼银子吗?”
方掌柜一愣。
“当然不欠。那本来就是玉京楼欠我的货钱。”
他说得理所当然。
“货送了,账也认了。只是原本还要过些日子才结,我急着买一批香料,便提前拿了。”
县令又问:
“那二十两呢?”
“我自己愿意少收的。”
“玉京楼强迫?”
“没有。”
“若你不愿少呢?”
“那就等原来的日子,照一千八百四十六两结。”
方掌柜答得很快。
堂上安静了一瞬,县令点点头。
“退下。”
接着又叫了万掌柜,问的还是差不多的问题。只是最后多了一句:
“你也曾在永兴柜坊举钱?”
万掌柜看了旁边的柜坊掌柜一眼。
“举过。”
“有什么不同?”
万掌柜想了想。
“差得挺多。”
县令抬眼。
“说。”
“从柜坊拿一千两,一个月后得还一千两本金,还要另付利钱。若押了货,货还在人家手里。可从玉京楼提前拿货钱,拿完就两清了。”
万掌柜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一个是我欠柜坊。一个是玉京楼欠我。这怎么看也不像一回事。”
永兴柜坊掌柜脸色没什么变化,显然早就料到这些供货商会这么说。
县令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继续翻账。
第一轮。
第二轮。
一笔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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