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开。
乌止低头看前臂。袖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他把袖子撸上去。在灯光下看——暗纹和平时一样,灰黑色,细如发丝,贴着皮肤纹路走。第二道寿纹到腕骨之间,什么痕迹都没有。看不出散开的痕迹。
他把袖子放下来。
他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旧档叠好,炭笔收进匣子,纸码齐。动作很慢,每一下做完了再做下一步。手在纸上停了一下,纸面有青蘅写的字,横平竖直,压得很实。她改路引的时候也是这个笔力。每一个字都稳,稳得像刻进去的。
灯油烧到底,火苗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上飘起来,被门缝的风拉成一条线,散了。
乌止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安置区的篝火还在烧。火光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的。远处有浪声,一下,一下,间隔很长。风从东面来,带着盐味。
他把衣袋里的地图按了一下。纸角硌着肋骨,硬的。十天后黎柱回来。带回来暗室里的东西。给他的那份。给黎柱自己的那份。
他不知道两份会不会是同一份。
他不知道黎柱回来之后还是不是黎柱。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和祭司院做的那些事差在哪里。
青蘅问的那句话还在屋子里。黑暗没有把它盖住。它不在耳朵里。在胸口。压着。不重,但挪不开。
暗纹安安静静。前臂内侧,灰黑色的细线贴着皮肤,不动。
乌止在黑暗中坐着。没有点灯。
坐了很久。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夜风从海面刮过来,凉的,比白天大。安置区的棚屋在夜色里是一排排低矮的影子,偶尔有一扇窗透出微弱的光。篝火在远处的值守点烧着,火光在风里晃。
他沿着棚屋之间的路走。路面是踩实的泥地,白天干透了,夜里风把浮土吹起一层,鞋底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了不远,他看见陶岭。
陶岭坐在自家棚屋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没睡。他的手搁在膝盖上,脸朝着海的方向。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疤在暗处看不到。
乌止从他身边走过。陶岭没叫他。乌止也没停。
走出去几步,陶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在夜里传得远。
“黎柱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乌止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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