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后金方面刻意辗转递送,努尔哈赤致熊廷弼的密信,终落入姚宗文手中。姚宗文得信后非但未即刻与熊廷弼对质,反倒视若奇珍,秘密封存,随即传令刘国缙,将其搜罗的熊廷弼贪赃枉法、压制僚属、结党营私诸般罪证尽数呈来。
待罪证齐备,钦差姚宗文不与辽东任何人打招呼,即刻轻骑快马,星夜返京。
与此同时,熊廷弼正披甲执锐,亲率边军巡阅明金边境,逐处检视墩堡戍守情形。漫天飞雪落满甲胄,却丝毫未减其守边御敌的一腔热血。
姚宗文抵京后,当即具折上奏,疏曰:
“臣奉旨巡阅辽东,查经略熊廷弼御边无方,苛待将士,侵吞军饷,培植私党,扰害边方。复获奴酋努尔哈赤私遗弼书,语涉暧昧,形迹可疑,恐有暗通外寇之嫌。臣不敢隐匿,谨将原书一并进呈,伏乞皇上圣察。”
泰昌帝将密信与奏疏草草扫过,心中早已了然。所谓通敌叛国,不过是党争构陷的拙劣说辞,他自然不信。熊廷弼秉性刚烈,治军严苛是有的,可要说养寇自重、私通后金,以努尔哈赤的狼子野心,又岂会与这般硬骨头暗通款曲?
可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檐角垂挂的冰凌,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一年八百万两……朕的内帑,能填几次?”他低声问自己,声音里满是疲惫。登基以来,他自问勤勉,裁撤宫中用度,连龙袍都舍不得多做几件。可辽东那个窟窿,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饕餮,银子砸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户部哭穷,地方加派已加到不能再加,百姓易子而食的奏报隔三差五就堆上案头。他拿什么再去填?
东林党那些人,虽然聒噪,可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王化贞、袁应泰都嚷嚷着主动出击,说什么“以战止战”“犁庭扫穴”。若能一战而定,哪怕花销大些,也是一次性的买卖,总好过年年往无底洞里扔银子。
“熊廷弼啊熊廷弼,你守边确实有一套,可你太能花钱了。”他转过身,望着案上那堆弹劾的奏章,其中不乏浙党的身影。连方从哲都默许了——他看得通透,方从哲并非真信熊廷弼通敌,不过是熊廷弼彻查贪腐、清丈军田,生生断了浙党乃至朝堂诸多势力在辽东的财路。
“朕若保你,银子从哪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是不想保,是保不起,也耗不起。
“罢了……”他长长一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熊廷弼,你莫怪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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