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四月初。
萨尔浒惨败的噩耗传入京师不过旬日,紫禁城内已是风声鹤唳。自叶府议事不欢而散,东林党人不再隐忍,科道言官纷纷上疏,弹章一日数十道,堆砌御案,几乎将金銮殿淹没。
万历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内容却大同小异——皆是追讨辽东丧师之罪,矛头层层递进,直指杨镐与方从哲。
而弹劾一起,叶向高直接辞职致仕,他要向皇帝表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也对东林党在这个时候的行为表达不满。
但这并不影响东京的后续行为,最先动手的,是那些专挑软柿子捏的言官。
御史汤兆京上疏,劾李如柏:“南路拥兵观望,闻败先逃,坐视他路覆没,怯战误国,暗通女真。”
吏科给事中曹于汴上疏,劾马千乘:“轻敌冒进,遇敌不查,轻入险地致使川军尽没,丧师辱国。”
御史张之道上疏,劾林驰:“闻令不退,固执死战,徒耗朝廷精锐,逞匹夫之勇而坏大局。”
御史李常更绝,上疏并劾李如柏、马千乘、林驰三将:“或怯或躁或悍,皆不守节制,以致六路尽溃。”
——三将,三种死法。逃回来的,是怯;活着回来的,是悍;没回来的,倒是干净了。可朝堂上没人关心他们怎么死的,只关心他们能用来证明什么。
弹劾诸将的奏折,不过是前菜。
真正的主攻,尽数落在杨镐与方从哲身上。
吏部尚书孙丕扬上疏,劾辽东经略杨镐:“昏聩无谋,分兵致败,丧师十余万,辱国丧师,罪在不赦。”
吏部侍郎王图上疏,劾杨镐:“驭下无方,号令不行,讳败推过,委罪诸将,欺君罔上。”
劾杨镐者,前后不下二十余疏。
而东林党真正的杀招,是顺着杨镐,直扑内阁首辅方从哲。
孙丕扬再疏,劾首辅方从哲:“任用匪人,力荐杨镐,误国主谋,当引咎自罢。”
王图上疏:“方从哲庇奸误国,杨镐之败,实内阁之败,非独边臣之罪。”
汤兆京联合同官数十人合疏:“浙党把持朝政,任人唯亲,边事崩坏皆由内阁养痈。”
更有甚者,弹章中隐隐将矛头指向户部,指向万历。言前线军饷匮乏,而民间税收益重,这些钱都用去了哪里?是不是被杨镐、被浙党贪墨了?
——这已经是试探。试探皇帝的底线在哪里。
朝堂上吵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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