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党亦全力反扑。姚宗文、刘廷元等人上疏辩解,称兵败乃天时、粮饷所致,东林借边事倾轧内阁,动摇国本。
方从哲亲自上疏,请稳大局:“辽东新破,后金旦夕南下,当以补兵筹饷为先,不宜骤诛大帅、搅动朝局。”
可东林党人寸步不让。
朝会之上,孙丕扬厉声而言:“萨尔浒数万白骨未寒,杜松、刘綎名将授首,浙党尚敢包庇杨镐,是何心肝!”
王图亦厉声道:“今日不斩杨镐,不斥方从哲,明日奴酋兵临辽沈,谁复为朝廷守土!”
朝堂喧腾如沸,两党嘶吼相攻,比关外战场更为混乱。有人拍案,有人怒骂,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尔等误国奸臣”,有人当场就要脱帽辞官。
而万历,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凉了。他没有让人换,只是把茶盏放下,继续看着下面。
没有阻止,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咳嗽一声。
他只是在看。
退朝之后,万历独坐暖阁。
案上堆着两尺高的奏折。他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批。
弹劾杨镐的——朱批“着三法司严查”。
弹劾林驰的——朱批“着东厂、锦衣卫密查”。
弹劾李如柏、马千乘的——朱批“兵部议处”。
弹劾方从哲的——朱批“知道了”。
都是同意。都是“可以查”。皇帝似乎对追责战败充满了热情。
然后,他翻到一本奏折。那上面写着:“……辽东之败,实因粮饷不继。粮饷不继,实因内帑不发……”
万历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批。没有朱笔。什么都没有。
只是把那份奏折轻轻放在了一边,然后继续翻下一本。
——留中不发。不是不同意,是不许再提。
殿外,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病体沉重,已多日不曾入值。替他侍笔的小太监不敢多问,只默默记下:今日留中者,凡涉内帑、粮饷者,皆未发。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不是从小太监嘴里——朝堂上的人,不需要小太监传话。他们只看发出来的奏折,就知道哪些话题是皇帝不想听的。
浙党与东林党,都是人精。
他们看到了万历的朱批:弹劾武将的,批了;弹劾杨镐的,批了;弹劾方从哲的,批了“知道了”——这四个字,不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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