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深秋,北京紫禁城的风已带着刺骨寒意。
文渊阁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沉闷压抑。首辅叶向高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本之后,整个人像一尊被公文压垮的泥塑。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首辅,这是宣大总督衙门转来的急报,蒙古林丹汗使者在张家口堡外哭诉求见,特呈八百里加急奏折。”一名值房中书舍人小心翼翼捧着黄绫匣子躬身入内。
叶向高轻叹一声接过奏折。案头上,福建水灾塘报尚未处置完毕,辽东边防舆图还待批核,如今又平添蒙古边事,只让他心头更添烦乱。
他翻开草原送来的奏折,略过华丽辞藻,直取要害。
“……女真建州卫努尔哈赤,包藏祸心,阴蓄异谋,约本汗共攻辽东。然本汗世受天朝大恩,视大明如兄长,岂能随强盗攻兄长之家?特此泣血上书,警示天朝早做防备。然本汗兵少将寡,守卫边境需耗费心力,恳请皇帝陛下念在唇亡齿寒之义,每年再加岁赏五万两,以资守御……”
叶向高读罢,先是一声苦笑,继而化作无奈嗤笑。
“又是岁赏。”他将奏折重重掷在案上,闷响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
他并非不知建州女真素来桀骜,努尔哈赤统一诸部后野心渐露。可眼下福建十余万灾民流离失所,国库仓廪空虚,连赈灾粮饷都要靠截留地方税银筹措,朝堂言官纷争不休,皇帝又深居宫中怠于朝政。这般真假难辨的边报,即便上呈,也换不来半分钱粮支援,反倒可能触怒圣颜,落个无事生非的罪名。
“夷狄相攻,本是常事。”叶向高喃喃自语,“这林丹汗,分明是想借大明之刀剪除敌手,还要朝廷出钱养他的兵马。”
他提起朱笔,指尖微颤,匆匆批下几行字:
“林丹汗所奏,真假难辨。建州努尔哈赤虽有异动,然尚未显叛迹。蒙古人素来狡诈,恐借此生事,索要岁赏。兵部议处,整顿宣大边防,严加防范,勿使各部借机生衅。至于岁赏,国库空虚,一两银子也不得多给!”
写罢,他将奏折递还中书舍人:“发往兵部存档即可。此事不必上呈御览,免得惊扰圣心。”
中书舍人领命退去。
叶向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又落回福建水灾的塘报上。十余万百姓无家可归,数十万亩田地颗粒无收,他刚批准福建巡抚陈子贞截留税银、盐课用于赈灾,此刻满心都是如何撑过这个寒冬。
“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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