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陛下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若自己一去,这朝局不知会乱成何等模样。
乾清宫暖阁。
万历皇帝朱翊钧半倚龙床,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他比往年更显臃肿,面皮堆叠,眼神浑浊,透着久居深宫的阴鸷与倦怠。
陈矩由两名小太监搀扶着,颤巍巍入内行礼。
“老奴……参见万岁爷。”他声音微弱,礼仪却丝毫不乱。
“是陈伴伴。”万历眼皮微抬,“内阁票拟朕已看过,福建水患,叶向高既说截留税赋可赈济,便准了。朕并非吝啬之人。”
“圣上仁慈,泽被苍生。”陈矩恭声应道,话锋一转,“只是万岁爷,老奴此处有李进忠自福建发来密报,内情……比内阁奏章惨烈数倍。”
万历终于抬眼,眸中无半分对灾民的怜悯,反倒闪过一丝对隐情的好奇。
“哦?比内阁所言更甚?说来听听。”
陈矩简略转述密报中尸横遍野、豪强劫掠之事,末了着重提及林驰的奋武军:“幸得林总兵自出粮饷,联络洋人购粮,方才稳住局面。否则,福建恐早已生变。”
万历听罢沉默片刻,手指轻叩床沿,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响。
“林驰……”他缓缓开口,“办事倒还利落。朕的内帑,月港商税,可有折损?”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要害。
陈矩心中一凛,连忙回奏:“回万岁爷,李进忠与林驰在密报中均特意说明,灾情虽重,月港贸易未曾停歇。二人反倒加大丝绸、茶叶出口,以易洋米。解往京师的月例银子,分文未少,已按时送至。”
“哦?”万历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浑浊眼眸中泛起光彩,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地靠回软垫。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国库空虚,朕的内帑断不能少。只要朕的钱袋安稳,外头天塌下来,也尚有可补。”
他顿了顿,挤出一抹看似欣慰的笑意,对陈矩道:“这林驰,倒是懂事,懂得为朕分忧,不曾因救灾耽误了月例。”
陈矩低首敛容:“老奴亦觉得,林总兵一心为公,既保全圣上内帑,又救福建数十万生灵。恭喜万岁爷,得此股肱之臣。”
“恭喜?呵呵……”
万历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冰冷。他挥挥手令陈矩退下,目光投向殿宇深处。
待陈矩背影消失在门外,万历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方才的满意与松弛,尽数化作深不见底的猜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