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心中算盘打得透亮:
林驰替大明立威,不花朝廷一分一厘;替朕压服朝鲜,不让朕沾半点杀名;打完了仗,立完了威,还把银子送进宫来。这样的臣子,天下难找第二个。
他心中暗爽,面上却依旧保持帝王沉稳,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好,好一个林驰。办事得力,进退有度,还懂规矩。”
朝鲜稳,则辽东侧翼无虞;辽东无虞,那帮野蛮的女真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女真不动,朝廷不用发兵,不用耗饷,朕更不用掏内帑填边军的窟窿。这一层利害,万历比谁都清楚。
至于光海君弑兄夺位……
万历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只要你肯低头,肯请封,肯纳贡,肯尊大明为宗主,朕便懒得追究你手上沾了多少血。王位是朕封的,不是你杀出来的;你能坐稳位置,是朕给的,不是你争来的。
这一点,李珲懂,林驰更懂。
“陈伴伴。”万历开口,语气已然恢复平日的冷淡威严。
“老奴在。”
“传朕旨意。”万历淡淡道,“朝鲜光海君李珲,虽行事有亏,然已知罪认罪,恪守藩臣之礼,又感天朝护佑,诚心归附。朕念其藩国稳定,边海安宁,准其请封,册立为朝鲜国王。”
陈矩低声应道:“老奴遵旨。”
万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再下一道密旨给林驰。朝鲜乃天朝藩篱,尔镇守海疆,责任重大。往后朝鲜但有异动,不遵朝命,私通外敌,尔可全权处置,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朕为你做主。”
“是。”
“还有。”万历眼神微暖,“那一万两白银,全数收入内帑。另传口谕,嘉奖林驰忠勇可嘉,护藩有功,赏蟒缎一匹,玉带一条,以示恩宠。”
“老奴明白。”
万历闭上眼,挥了挥手:“退下吧。陈伴伴好生休息。”
“老奴告退。”陈矩缓缓躬身,倒退着出了暖阁。
走到殿外廊下,春风一吹,他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弯腰捂嘴,肩头微微颤抖。良久才直起身,脸色苍白,眼神黯淡。
他抬头望了一眼乾清宫厚重的殿宇,心中轻轻一叹。
皇上身边,很快就要换个人伺候了。
而远在东南海疆的林驰,绝不会想到,乾清宫这一场震怒与转怒为喜,不仅为他敲定了朝鲜大局,更给了他一把可以全权操控藩国、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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