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自己这身子,哪里是风寒小疾。近半年来,咳喘日渐频繁,气力一日不如一日,太医私下早已隐晦告知——脏腑耗损过甚,经年积劳,若不再好好休息将养,撑不了太久了。只是这话,他断不敢让皇上知晓,只能强撑着料理完手头最后几件大事。
万历见他谢恩,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罢了,旁的事暂且放下,还有什么要紧的,一并说来。”
陈矩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严密、火漆完整的奏折,双手捧着递上:“万岁,这是林驰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方才刚送到司礼监,事关朝鲜与海疆,老奴不敢耽搁。”
一听见“林驰”二字,万历神色微变。这位海疆的总兵,近年来屡立奇功,掌控济州、崇明卫,泉州,还时不时往内帑送银,是皇上心中少有的“懂事能干”之人。
“哦?”万历精神一振,伸手接过,“念来朕听。”
陈矩展开奏折,声音平缓清晰,一字一句念诵:
“臣林驰,叩奏万岁陛下:近日朝鲜釜山港突遭倭寇窜犯,焚掠商号,杀伤吏民,藩属震动。臣谨遵陛下昔日密旨,海疆有事、藩属有难,臣可便宜行事,护藩安民。遂亲率精锐登岸釜山,驱逐倭寇,安抚商民;同时遣水师一部,赴汉城湾外演武,震慑宵小,以安朝鲜人心。”
念到此处,陈矩微微一顿,继续道:“光海君李珲感天朝出兵及时,护佑藩国,特献军饷银一万两,犒赏将士。臣不敢私留分毫,已安排精干亲兵,专人护送,不日即可抵京,交割内帑。另,朝鲜君臣上下,皆感念天恩,重申永奉大明正朔,恪守宗藩之礼,不敢有违。”
奏折念完,暖阁内一片安静。
万历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反而缓缓靠回软榻,嘴角一点点勾起,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带着说不尽的畅快与满意。
陈矩垂首而立,心中了然——皇上这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倭寇袭扰,什么护藩演武,林驰在奏折里字字得体,句句合规,可字里行间的手段,万历怎会看不穿?
釜山哪是有倭寇作乱,分明是林驰暗中出手,敲打朝鲜的借口;登陆釜山、汉湾演武,哪里是防倭寇,分明是以兵威慑服光海君,逼他低头认罪、尊奉大明。林驰这一手,做得干净漂亮,师出有名,不留把柄,还把人情与面子,全数送到了皇上跟前。
更妙的是——一万两白银。
林驰连朝鲜给的军饷,都一分不留,全数送入内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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