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凛冽,卷着咸腥水汽拍打在“镇海”号的船舷之上。艾儒略垂首而立,听着林驰那句平静却直指要害的问话,心中骤然一紧。
他虽远渡重洋,博览西学,亦曾观摩过诸国战船与火器,可论及亲手造船、开炉铸炮,却实在是一窍不通。
艾儒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无奈:“回大将军,我主研天文地理、历法算术,亦通语言文字,可造船之术、火器铸造之法,并非我所长。”
此言一出,周海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失望,沈有容亦是眉头微蹙。二人本盼着能从这红毛藩口中探得些许西洋技艺精髓,不料竟是这般结果。
林驰面色不变,眸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是可惜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周遭,“方才那些尼德兰红毛藩也曾向我请求,说他们虽擅闯海疆,却精通造船铸炮,若是本将允他们在大明境内传播教义,他们便愿意将造船法、重炮技艺尽数献予大明,助我大明水师加固海防、清剿海盗、抵御倭寇。”
一旁的沈有容与周海闻言皆是一怔,满脸震惊地望向林驰。先前那群红毛藩连汉话都说不顺畅,彼此交流尚且艰难,何来传播教义一说?二人略一思忖,再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艾儒略,心头瞬间明了——将军这是,故意为之。
林驰顿了顿,淡淡望向艾儒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既然你不通此道,那此事便罢了,本将便只能与他们商议。只要事成,本将便先允他们在沿海传播教义。”
“不可!万万不可!”
艾儒略猛地抬头,原本沉稳虔诚的神情瞬间崩裂,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眼中翻涌着惊怒与抗拒。
在他心中,让尼德兰那群新教异教徒踏入大明传播邪说,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那是对主的亵渎,是对他毕生使命的践踏,更是耶稣会绝不能容忍的大祸!他二十一岁历尽千难万险抵达大明,本是为主传播福音而来,若是福音未及传播,反倒让异教徒占了先机,那他此番万里远航,便再无半分意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阻拦:“大将军三思!尼德兰人皆是背信弃义的异教徒,他们的教义荒诞不经,乃是彻头彻尾的邪道!绝不可让他们踏入大明半步,更不可让他们玷污这片土地!若是让他们传播邪教,亦是对大明帝国、对大明大皇帝陛下的亵渎!”
艾儒略是真的急了,情急之下,竟直接搬出了大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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