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七年,春。济州岛北岸,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天地间仿佛被泼翻了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咸腥的海风卷着冰冷的湿气,呼啸着掠过滩涂,将岸边半人高的荒草吹得狂舞不止,影影绰绰间,宛如蛰伏的鬼魅在暗中窥伺。礁石丛后,金正载一身玄色劲装外覆轻甲,甲叶紧贴身躯,连呼吸都刻意压至最轻,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锁着前方那座沉默矗立的济州城堡。
黑黢黢的城墙横亘在视野尽头,没有半点亮光,没有一丝声响,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谧得透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为了避开南面大明水师的巡弋线,他绕了近百里海路,趁着夜潮涨落的间隙,带着一千名汉城禁卫军中精挑细选的武士,划着轻便的快船,从这片倭寇曾登岛的滩涂悄然上岸。
脚下的沙砾还沾着未干的海腥,甚至能摸到几处凹凸的血渍,那是几日前倭寇留下的痕迹,却诡异得不见半具尸身,连兵刃碎屑都难寻踪迹。金正载的眉头,自登岛时便未曾舒展过。
“队正,前方就是城堡外围壕沟,无人值守。”一名亲信斥候匍匐而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指尖指向城堡方向,“趁天还未亮,摸进去控制城门,神不知鬼不觉。”
亲信的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在他看来,济州已是无主空城,只需顺势而入,便是大功一件。可金正载却缓缓摇头,掌心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在朝鲜朝堂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莽勇,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太安静了。
静得反常,静得可怕。
这片刚经历过倭寇突袭的土地,没有战后的狼藉,没有伤兵的哀嚎,甚至连一声虫鸣、一声蛙叫都听不到,唯有海风掠过荒草的呜咽,还有偶尔从城堡东侧的丛林里,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鸟叫。那鸟叫声调单一,节奏规整,绝不是山野间的寻常雀鸟啼鸣。
“不对劲。”金正载低声沉喝,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话音未落,城堡的方向,忽然传来几声凄厉尖锐的猫叫,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死寂的滩涂上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那副手亦是行伍出身,常年与明军打交道,此刻脸色瞬间煞白,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将军!是夜不收的联络信号!这鸟叫是明军斥候的报信声,猫鸣是他们的合围暗号!咱们……咱们早就被发现了!”
“什么?!”
金正载大惊失色,猛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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