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七年,春寒料峭。
京师连日淫雨,雨丝如冰针,密密扎在紫禁城的琉璃黄瓦之上,溅起细碎水雾。偌大宫城沉寂无声,自万历帝深居大内、不复临朝之后,紫禁城的早朝钟声早已沉寂多年,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种沉闷而压抑的静谧里。
养心殿内,帷幔层层低垂,隔绝了窗外天光与风雨声,只留几盏羊角宫灯悬于梁间,昏光幽幽,映得殿内明暗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龙涎香与炭火余温混合的气息,厚重、陈旧,带着久不通风的沉滞,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御案之上,数份弹劾奏章凌乱摊开,墨迹淋漓,笔锋如刀。
皆是科道言官所上,目标直指济州守将、奋武将军林驰。
拥兵自重,割据海东。
私交阉宦,媚上欺君。
盘剥藩属,勒索朝鲜。
私藏战马,图谋不轨。
更有疏章用词酷烈,直指林驰“外示忠勇,内藏奸心,大奸似忠,欲为海东藩镇”,字字句句,皆是杀头灭族的重罪。
朱翊钧斜倚在软缎御榻之上,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并未披龙袍,也未戴冠冕。他面色略显苍白,身形清瘦,长期深居宫中、耽于饮膳的倦怠显而易见,可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却在昏暗中透着一股久居九五之尊的冷锐、精明与深不见底的多疑。
他指尖轻转一枚羊脂玉扳指,目光扫过案上奏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
“大奸似忠?”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在死寂殿内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寒意。
“朕看,你们这帮言官,才最擅长扣帽子、断生死。若林驰真有反意,真欲割据,何必千里蹈海,给朕送来三百匹上等河曲种马?何必把济州马造册呈报御马监?”
他随手一挥,数份奏章被拨到一旁,纸页轻响,更显殿内寂静。
帝王心术,从不在言辞忠奸,而在利弊权衡。
能打仗、能拓土、能进献良马、能稳住东海的,便是可用之人。
只会空谈、攻讦、掣肘、党争的,不过是制衡的棋子。
“传陈矩、高怀德。”
淡淡一语传出殿外,内侍不敢怠慢,尖声传旨,步履轻疾。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躬身入内,跪地行礼,屏息噤声。
左侧一人,身着青缎蟒纹太监服饰,面容沉静,眉眼温和,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掌东厂印陈矩。此人行事稳重,不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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