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将尽,前去伪袭的残兵狼狈逃回大营,雪地里拖出长长一道暗红血痕,像一条被剥了皮的巨蟒蜿蜒在素白大地上。督战的武士寥寥数人浑身浴血,跪倒在小早川秀秋面前,冻得牙关打颤,呼出的白气里混着血腥的铁锈味。
小早川秀秋端坐帐中,烛火明暗不定,将他半边脸映得如鬼似魅,另半边却沉入浓墨般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帐外呼啸的寒风,一字一句刮过人的耳膜:
"伪袭的尸首,为何不曾带回?"
为首的武士颤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主君,明军戒备远超预料,火箭一照便火力齐发,足轻溃散如惊鼠,督战的弟兄尽数战死!我等拼死突围,实在……实在无力收拢尸首!"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和帐外北风卷着雪粒抽打牛皮帐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着什么。
小早川秀秋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那些溃逃的足轻,而是剩余最后一批粮草——那十几车糙米掺着糠麸,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辙印,如今连那辙印都快被新雪掩埋了。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被。
尸首没能带回,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明军若查验尸体,伪装的破绽便会彻底暴露。那些穿着朝鲜农夫衣裳的足轻,手掌上没有老茧,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脖颈后还有常年戴兜鍪留下的晒痕——这些破绽,在白日里或许一眼就能看穿。接下来的夜袭,就会一头撞进明军的埋伏,三万精锐,万劫不复。
可是,"可能败露",终究只是可能。
而另一边,却是铁板钉钉的绝境。
他麾下总兵力四万,一万人留守泗川新城牵制董一元,带到此处的近三万主力,粮草早已见底。昨日午时,一部分足轻的铁锅已经空了,轻伤的士卒更是断了粮,有些士卒因为吃不饱已经开始煮皮带、啃树皮,有轻伤员甚至偷偷宰了伤马,被他用马鞭抽得皮开肉绽。撑不了几日了。若就此缩在营中不敢动,不用明军来攻,他们自己就会先困死、饿死,最终被董一元与眼前这支明军前后合围,像碾死一只冻僵的蜘蛛那样,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可能有事,赌一把还有生机。
另一个声音在冷笑:肯定死路一条,不动就是等死。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翻涌的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般的狠戾。他想起了万历二十一年,碧蹄馆之战,明军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