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生怕那一点温热在冷空气中暴露了行踪。
壕沟之外三十步,夜不收斥候早已潜伏在雪窝之中。他们身披白氅,面涂黑灰,整个人与雪地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雪原上觅食的狼。
不多时,黑暗里,一支与前半夜伪袭队截然不同的队伍悄然逼近。
无一名足轻。全员皆是母衣众与旗本武士,共两千余人,是小早川秀秋麾下最精锐的战力。他们身披漆黑的母衣,在雪地里移动时如同一道道流动的墨痕;人人头戴阵笠,面系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人人口衔青草,噤声不语,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脚步踏在积雪上,用的是"猫足"步法——脚掌先以脚跟轻触雪面,再缓缓滚至前掌,力道均匀分散,轻如狸猫过境,几乎不闻声响;每一步都先用打刀的刀尖轻探雪地,仔细排查是否有陷阱、竹签、铁蒺藜,动作老练、精准、狠辣,尽显百战精锐本色。
这才是小早川秀秋真正的底牌。不是那些填壕沟的足轻炮灰,而是这些能在刀尖上跳舞、在死局中搏杀的暗夜幽灵。
他们悄无声息地推进,像一群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鲨鱼,嗅着血腥味,缓缓逼近猎物。
夜不收提前布下的竹签陷阱、铁蒺藜,被他们一一察觉——有的是刀尖触到了异物,有的是雪地表面那一点不自然的凸起,有的是风中传来的细微金属反光。他们伏低身子,以打刀或短刀小心翼翼地将竹签连根拔起,将铁蒺藜轻轻挪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唯恐惊动了沉睡的死神。
几声细微如夜鸟啼叫的雀鸣暗语,从夜不收口中传出,长短交错,三短一长,两短三长——那是明军夜不收的暗语,将"日军精锐来袭、正向寨墙接近、约两千人"的消息,稳稳传入营中。
寨墙之上,假寐的士卒悄然睁开了眼。他们的手,握紧了火铳。
日军精锐悄然摸至壕沟前。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毛竹,在黑暗中像一片倒生的荆棘林,泛着幽冷的青光。他们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卷好的绳梯,铁爪悄无声息搭上寨墙,爪尖深深嵌入木缝之中。
旗本武士身手矫健,借力向上攀援。他们的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脚尖蹬在绳梯的横档上,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在垂直的墙面上,一寸一寸向上挪动。母衣在夜风中微微鼓起,又被他们用手死死压住,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以为,明军依旧被蒙在鼓里。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而猎物还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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