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在雪地里追击溃兵,马蹄踏碎冻僵的尸首,从不曾低头看一眼;想起了万历二十三年,蔚山围城,城下堆积如山的日军尸首,明军只是远远围着火堆取暖,任由野狗撕扯。这么多年与明军交手,夜间骚扰、白日厮杀,日军尸首倒在阵前,明军从来不会替他们收尸,更不会细细查验——那些天朝上国的将士,连正眼都懒得施舍给"倭寇"的尸骨。
只要明军不收尸、不验尸,那点"可能败露"的风险,就几乎等于零。
权衡之下,答案只有一个。
赌。
只能赌。
小早川秀秋猛地掀开身上的熊皮大氅,站起身来。烛火被带起的风压得几乎熄灭,又挣扎着重新燃起,将他狰狞的面容映得如同修罗。"传我将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帐内的死寂,"集结母衣众、旗本武士,五更时分,全力突袭明军营寨!此战不胜,皆玉碎!"
帐外风雪更紧。传令的足轻顶着风雪奔出,马蹄声很快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寻常士卒多有夜盲,在这漆黑一片的雪夜里,连三步外的同伴都辨不清面目,更遑论行军作战。唯有自幼严苛训练的母衣众与旗本武士,能在暗夜中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辨识路径,能在呼啸的风声中分辨敌我的脚步声,能以刀尖探路、以手膝攀援——这是他们手中唯一的暗夜尖刀,是小早川秀秋用二十年心血磨砺出的最后底牌。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扼守在此、断他归路的明军主将,究竟是谁。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五更将至,天色暗到了极致,正是人睡意最沉、警惕最松懈的时刻。风雪是最好的掩护,黑暗是最利的刀刃。
明军营寨看上去一片平静。寨墙上只有寥寥士卒靠着墙垛假寐,头垂在胸前,发出细微的鼾声;火把稀稀拉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摇曳如鬼影乱舞;寨门紧闭,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整座营寨都已沉入黑甜梦乡。
这副守备松懈的模样,与白日里那支纪律严明、火力凶猛的军队判若两人。
可寨墙之下,却是外松内紧——
火铳手伏在暗处的雪窝之中,火绳燃着一点暗红,像无数只蛰伏的萤火虫,在漆黑的掩体后静静呼吸;刀盾手肩并肩挤在寨门内侧,盾牌相叠,长刀出鞘,刀刃上的寒光被刻意压低,在黑暗中凝成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长枪兵半蹲在第二道防线,枪尖斜指上方,枪杆抵在肩头,随时准备发力突刺。人人屏息以待,连呵出的白气都用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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