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之内,炉烟袅袅,静得落针可闻。
万历帝斜倚在铺着貂皮的御座之上,面色平淡,听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逐一诵读着朝中言官弹劾林驰的奏折。
“臣劾林驰纵容妖言,意图不轨,祸乱人心!”
“臣劾林驰暗与妖人勾结,借荒诞迷信摇撼国本,居心叵测!”
“臣劾林驰尸位素餐,纵妖物于海滨,致使流言四起,惊扰地方,实乃大明之耻,请陛下严惩以肃纲纪!”
即便是林驰奏请建造君恩祠一事,也被文官抓住把柄,大肆攻讦:“此皆圣天子在位,德被四海之功,与一介武夫何干?林驰此举,分明是冒领天功,沽名钓誉!”
一篇篇弹章言辞凌厉,杀气腾腾,满朝言官皆以为,此番群起而攻,必能将林驰置于死地。
万历听罢,神色依旧从容,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
这些言官,自视清流风骨,动辄以清议自居,昔日多少文武大臣倒在他们的弹章之下,便真以为是自己一言可定生死、一笔可罢将相。
可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曾明白——从来不是他们的弹劾能撼动朝局,而是朕恰好要动那人时,他们便把大义、罪名、由头,一桩桩、一件件,乖乖递到了朕的手里。
他们自以为执刀斩佞,是朝堂公道所在,却浑然不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手中一柄可收可放、用之即弃的刀。
朕想保之人,千万道弹章也只是废纸;朕欲除之人,他们的奏折,便是顷刻落下的雷霆。
可笑这帮人满腔激愤、满口圣贤,到头来不过是在为帝王做刀,还兀自沾沾自喜。
“尽数留中吧。”
万历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立太子之事,尔等与朕僵持不下;矿税之议,亦与朕寸步不让。如今倒是齐心合力,来为难林驰这小子了。”
略一沉吟,万历话锋一转,径直问起实务:“崇明卫那边,近来上缴内帑的银两如何了?”
陈矩连忙躬身,恭敬回奏:“回陛下,崇明卫如今每月上缴内帑,约五千至六千两白银。”
“哦?不错。”万历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喙,“你去告知孙暹,崇明卫上缴的帑银,只许多,不许少。”
“老奴遵旨。”
话音方落,万历忽然漫不经心地瞥向陈矩,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对了,陈伴伴,前几日你遣门下太监,给林驰入京之人带话,究竟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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