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有牵挂,亦有了必须守护之人。
出征前夜,苏婉茹的泪眼与抵死缠绵,犹在眼前、烙在心间。
海风拂过面颊,林驰望着茫茫沧海,轻声自语,字句沉定:
“婉茹,等我回去。”
与此同时,朝鲜战场已是秋雨连绵。
冷雨如细针,密密扎入半岛南端的泥泞大地,雾气沉沉,天地一片昏茫。
万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
太和江畔的风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与挥之不去的淡淡硝烟。
明军大营中军帐内,总兵麻贵负手而立,目光紧锁在一幅粗略却标注清晰的蔚山舆图之上。帐外秋风卷动大旗,声响如雷,与帐内的凝重气氛相互映衬。
自九月中旬挥师抵达蔚山城下,至今已是第十日僵持。
明军先锋游骑曾如尖刀般突入城外栅栏,焚毁倭军营幕,斩获数十首级,可依山而建的岛山城,却如一块顽铁,死死卡在咽喉之处,纹丝不动。
“将军!前哨回报,日军依旧龟缩不出,闭门死守!”
一名偏将披雨掀帘而入,甲胄滴水,抱拳高声禀报。
麻贵眉头微蹙,目光穿透敞开的帐门,望向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山城轮廓。
此城三面环水,背倚险峰,石垣高耸,壁垒坚固,堪称易守难攻。加藤清正这只“倭虎”被逼入巢穴之后,任凭明军如何叫阵挑衅,只以铁炮固守城头,以逸待劳,绝不轻易出战。
“传令下去,各营不必急于强攻。”
麻贵声线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他既愿做缩头乌龟,我便用铁索困死他。令全军修筑草庐,囤积粮草,深挖壕沟,严密封锁——我倒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帐外,明军将士在泥泞中奋力劳作。
一门门大将军炮被推至预设阵地,虽因雨大路滑,重炮难以继续前压,可轻便灵活的佛郎机炮与成捆神机箭,已然足以对城头形成压制。偶有日军小股部队试图出城袭扰、取水砍柴,甫一露头便遭明军骑兵驱逐、火铳齐射,只得狼狈缩回城中。
雨势渐大,将天地笼入一片灰蒙蒙的帷幕。
明军大营炊烟袅袅,号令分明,秩序井然;而对岸的岛山城,则在凄风冷雨中愈显孤寂死寂。
这场秋雨之中的对峙,早已不止是兵力的较量,更是意志与耐心的消磨。
麻贵心中雪亮,只要包围圈不破,明军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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