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与沐只觉魂飞魄散,浑身血液似瞬间凝冻,脚步虚浮如踩云端,一路跌跌撞撞、踉跄奔冲,撞开顾府正堂的朱漆木门,连门环相撞的脆响都顾不上理会。
彼时暮秋时节,窗棂外寒枝疏影,顾宪成正临窗而坐,案上摊着一卷素笺,乃是朝堂上几位门生故吏寄来的书信,字里行间皆是家国琐事与朝堂动向。他指尖捻着墨香,正逐字细读,眉宇间带着几分东林魁首特有的沉稳与凛然,忽闻门外动静杂乱,抬眼便见儿子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衣袍褶皱凌乱,连发髻都散了几分,眉头已然不自觉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隐忧。
“父亲……父亲大人!出、出大事了!”
顾与沐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正堂中格外刺耳。他声音抖得不成腔调,牙关打颤,涕泪横流,泪水混着额间的冷汗滑落,浸湿了前襟的锦缎,“崇明卫……崇明卫扣押了高家的走私船!林驰、孙暹那两个奸贼,已经拿住了实据,咱们顾家……咱们顾家要完了!”
“你说什么?!”
顾宪成手中的信笺“啪”地一声滑落案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晕开一小片,似也染上了几分惊惶。他猛地从椅上起身,身形微微一晃,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须发骤然炸开,面色由青转白,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急切:“走私船?高家的走私船?此事干系重大,你如何知晓?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惊扰了府中上下!”
顾与沐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青石板,指节泛白,哆哆嗦嗦地将前因后果一一托出——高攀龙如何借着东林党之名,暗中勾结海商,私行海贸走私之勾当;如何私下找到他,以重金分润为诱饵,拉他一同入伙;如何打点各处关节,蒙蔽官府,遮掩走私行径;又如何在今日清晨,被崇明卫的兵丁当场拿获,人赃并获,再无抵赖之余地。
他说得语无伦次,却字字清晰,每说一句,便重重磕一个头,额头很快便磕得红肿,渗出血丝。而顾宪成的脸色,便随着他的话语,一分一分地变得惨白如霜,眼底的震惊与震怒,渐渐被绝望与痛心所取代。
待到顾与沐说完最后一句,瘫软在地,只剩呜咽哭泣之时,这位以刚直气节闻名天下、执掌东林一脉的老者,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形摇摇欲坠,若非及时扶住身侧的梨花木案沿,险些便要栽倒在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正堂中格外清晰,一口浊气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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