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深秋的暖阁内,氤氲着银骨炭的清润暖意,驱散了殿外的寒意。万历皇帝朱翊钧斜倚在铺着明黄织金锦缎的龙床上,双目微阖,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理政积攒的倦意,却难掩帝王独有的威仪。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的陈矩,躬身立在床后,双手力道沉稳而娴熟地按着皇帝的腰腹,指腹顺着脊椎的穴位缓缓游走——满朝文武,唯有冯保曾得万历这般全然的孩童式亲昵,而陈矩凭数十年忠心与通透,挣来了这御前随性侍奉的信任,却始终守着君臣的分寸。
“陈伴伴,”朱翊钧的声音打破了暖阁的静谧,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透着帝王的审视,“你说林驰那小子,竟将麾下四百多个闹饷的乱兵尽数斩了,还堆成了京观?”
陈矩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既陈述事实,又暗为林驰圆转:“回陛下,老奴前日接到东厂密报时,也着实惊了一跳。已连夜派人核查再三,此事千真万确。这帮乱兵以欠饷为借口,在崇明卫地界烧杀抢掠,残害军民,实乃罪不容诛。林驰此举虽快刀斩乱麻,迅速平定了哗变,稳住了民心,只是手段未免太过刚猛,有伤人和。不过他毕竟年轻,未满弱冠便肩担千户之职,骤逢兵变,处事冲动、欠缺周全,亦是人之常情。”
朱翊钧并未立刻置评,眼帘依旧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似在沉吟。暖阁内只余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以及陈矩按压的细微动静。半晌,他才慢悠悠再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陈伴伴,朕还听说,林驰在校场立了规矩——兵见民受辱而不护者,罪同贼寇,亦斩?”
“回陛下,确有此事。”陈矩点头,语气中难掩一丝叹服,“这般将民心看得比什么都重,又军法严苛到极致的将领,放眼我大明边军,倒真是少见。只是老奴心中尚有一丝顾虑,不敢不向陛下禀明。”
“哦?陈伴伴顾虑什么?”朱翊钧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前悬着的明黄纱幔上,眸光深邃,看不清情绪。
陈矩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谨慎,既点出要害,又不越矩:“边军将领领兵靖边,全靠麾下儿郎拼死用命,军心向背,实为治军根本。林驰一次性斩杀四百余兵卒,即便皆是犯上作乱的乱兵,也难免让其余军士心生畏惧,恐生离心。老奴担心,他这般行事,怕是得了民心,却寒了军心啊。”
谁知朱翊钧听完,竟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内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全然没有一丝担忧:“陈伴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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