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揣着两份沉甸甸的文书,脚步轻快地走出苏松兵备道衙门时,腰间的褡裢已空了大半,脸上却堆着掩不住的笑意。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抄完周怀安与三个谋逆之家后,便一头扎进了分拣“战利品”的琐事里。论起揣摩上官心思,孙胖子在崇明卫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官场沉浮数十载,他最懂什么叫“雅贿”比“明送”体面,“心意”比“重金”管用。
给崇明卫指挥使沈大人的礼,他选得稳妥:一尊宣德年间的青花瓷瓶,釉色莹润如凝脂,是周怀安私藏的珍品;配着四匹苏州织造的上等绸缎,触手丝滑,纹样雅致;再添上三幅宋元名家的残卷小品,一幅是南宋马远的山水册页,两幅是元人墨竹,虽非绝世孤本,却也笔意苍劲、墨韵悠长,最后压了个八百两的银锭子,用锦盒装好,既显尊重又不张扬。而给苏松兵备道王衡大人的礼,孙胖子更是费了心思:一方宋代澄泥砚,质地坚密,呵气成云,是查抄所得的宝贝;两匹云锦流光溢彩,乃江宁织造专供内廷之物;三串东珠手串圆润饱满,再加上一枚形制如山峦的青骢白玉,雅韵十足,最后才附了一千两现银。他心里门儿清,这些宋元古物、名家字画价值难估,就算日后有人追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比白花花的银子安全得多,也更合文官的脾胃。
果不其然,两份厚礼递上去,沈大人与王大人都未曾亲自出面,只派了心腹管家交接,接过文书时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孙胖子把该说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对着沈大人的管家,他连连称颂“沈大人坐镇崇明,威名远播,才让周怀安这等叛党无所遁形,小的不过是按大人钧旨办事,侥幸擒获逆贼、查抄家产”;对着王大人的亲信,又改口道“全赖王大人统筹有方,苏松一带方能清明,小的奉林千户之命,将叛党罪证与抄没之物悉数呈上,敢劳大人代为转禀”。既捧足了上官的颜面,又暗里点了自己(代林驰)查抄叛党的功劳,转身离开时,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孙胖子刚离府不久,林驰平抑崇明卫闹饷乱兵的文书便快马递到了沈大人案前。沈大人初看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治下竟出了这等大事,他竟全然不知!待读到林驰已斩杀乱兵、稳住军心民心,悬着的心才落了大半。可如何处置却让他犯了难,闹饷叛乱非同小可,处置轻了怕落个“纵容”之嫌,处置重了又怕得罪林驰背后的势力。沉吟半晌,沈大人一拍案几,索性将文书加急送往苏松兵备道,附言“兹事体大,恐卑职处置不当累及上官,恳请王大人独裁”,把这口锅干干净净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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