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黄昏。
灵车终于行至定军山脚下。
暮色从秦岭的群峰间漫溢下来,将整座定军山浸入一片苍茫的灰蓝之中。山脊上的积雪映着最后一缕天光,泛出淡淡的琥珀色。松涛从山腰滚滚而下,带着千年不变的呜咽声,像是这座山在开口说话。
刘承勒住马,抬头望去,眼眶骤然一热。
他看见了那两株松柏。
就在半山腰那片缓坡上,左边一座坟茔前栽着柏树,右边一座坟茔前栽着松树,两棵树已经长得合抱粗细,树冠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枝是哪一棵。如今两座坟中间的空地上已经刨开了墓穴,新土堆在两侧,四周插满了白色的灵幡,在暮风里轻轻翻卷。
可更让刘承心头一震的,是左边那座坟前的石碑。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之墓。”
那是父亲的笔迹。洪武六年,刘封亲自为诸葛亮刻的碑,字迹简练刚硬,刀痕入石三分,力透碑背。三十年了,风蚀雨剥,可那十三个字依旧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刘承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两座坟茔。他身侧那匹白马不待牵引,自己跟了上来,马蹄踩着暮色中泛青的冻草,走到那座新掘的墓穴旁,低低嘶鸣了一声,将额头抵在垒起的封土堆上,不动了。
刘承伸手抚过那匹白马的颈鬃,声音低哑:“母亲,让父亲先安顿好,你莫急。”
白马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应了一声。
杜预踏着暮色走上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低声禀道:“陛下,陵墓规制一切如太祖遗诏,薄葬无华。墓室为石砌双椁并穴,东西长三丈,南北宽两丈,深一丈二尺。东椁安放太祖棺椁,西椁为太后预留。墓室上方覆土三尺,不起封土堆,不设神道石兽,只在墓前立碑一块,碑文依太祖遗命……”
他顿住了。
刘承转过身:“碑文如何?”
杜预展开帛书,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清劲孤峭,是刘封生前亲笔所书。刘承接过来一看,嘴唇微微翕动——那行字写着:
“汉太祖刘封,与妻关氏合葬于此。”
没有功业,没有谥号,没有生卒年月,甚至连皇帝二字都没有。三百字的生平,浓缩成这十六个字,再往下,便是一片空白。
刘承攥着那卷帛书,望着父亲亲手书写的碑文,忽然明白了——父亲这辈子最怕的,是别人拿“血脉”“宗籍”“名分”来框住他。所以他干脆自己给自己写了墓志铭:我是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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